锅里米饭粒粒分明、油光水滑,最妙的是贴着锅底那一层:焦黄微脆,泛着琥珀色的光,正是地道的锅巴。
聋老太太夹起一小角,送进嘴里慢慢嚼,眼睛不自觉地阖上了,半晌才轻叹一声:
“嗯……就是这味儿。早年贡米进京,宫里赏阿玛,我们姐妹几个,就馋这一口锅巴。”她睁开眼,笑盈盈望着李青云,“可惜喽,牙口松了,咬不动咯。”
李青云笑着接话:“咬不动怕啥?明儿一早让一大妈给您熬粥,配上咸鸭蛋、五香小黄鱼,就着发面饼吃,香得很。”
聋老太太目光扫过那几罐小黄鱼,一脸惊奇:“小黄鱼也能装进罐头里?啧,真有你的!”
李青云旋开一瓶菠萝罐头,搁到老太太手边:“您尝尝这个――连千里之外的菠萝都能锁进罐子里,几条小黄鱼,还不跟玩儿似的?”
老太太夹起一块,凑近瞅了瞅,又小心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还真是菠萝!还能做成罐头?有意思……嗯,甜丝丝的,爽口!”
“乖孙啊,今儿可把老太太的眼界撑宽啦,东西一样比一样新鲜!”她乐得像个小姑娘,眉梢眼角全是活气。
正说着,一大妈端着铜锅进来了,锅里清汤寡水,只浮着三片姜、两段葱。
李青云麻利地投进几片羊尾油润锅,又调好酱料递过去。
“上脑、里脊、黄瓜条、大三叉、小三叉、磨裆――柱子全给您切齐整了。按理说今儿该擀面条,可新得了响水大米,咋也得先焖一锅,尝个鲜不是?”
聋老太太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我乖孙说得对,就该这么吃!你也快动筷子,别光顾着张罗。”
李青云摇摇头:“今儿真不能在这儿吃,有远路回来的人,眼下这局面您也清楚,有些事,得赶早铺排。”
聋老太太点点头,目光落在李青云身上,越看越熨帖――这孩子,心里有谱,脚下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走,什么时候该留后手。
“这就妥了,凡事都得想得周全些,真到节骨眼上才能稳得住、不乱阵脚。”
“乖孙,是不是该给上头备一份厚礼了?”聋老太太眯着眼笑,眼角的皱纹里漾着暖意。
李青云点点头:“杆爹和我爸合计着,先备下五千根大黄鱼。今儿一早就送走了八百根大黄鱼、二百根小黄鱼。”
聋老太太颔首道:“你爸和干爹眼光老辣,这价码定得既准又硬气。不过别犯愁――乖孙,这五千根大黄鱼,老太太我兜底。明儿一早让明安给你送去。”
“外头那些事也照常推进,一步别停。要是心里有谱,多铺几条后路更稳妥。”
……
李青云应声点头:“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对了,这玩意儿可金贵得很,您每天早晚各一小勺,雷打不动。”他顺手拎起那罐牦牛壮骨粉。
聋老太太歪着头打量:“哟?又捣鼓出啥稀罕物了?能让你说‘金贵’俩字的,可不多见啊。”
李青云指着罐身上的字念道:“牦牛壮骨粉――主料是高原牦牛的骨髓,这一罐,足足熬进了三头牦牛的精髓。”
“吃了筋骨结实、气血充盈、身子骨硬朗,感冒咳嗽都绕着走。除了医院刚开完刀的六叔每日定量服用,家里就几个女眷匀着分,每人一天只能抿一小口。”
……
“老太太,里头还添了十几味顶好的药材,金贵得连中南海几位首长都没见过。是我托人费尽周折才做出来的,原料紧俏,总共就这几罐,专留给重伤未愈的人续命用。”
这话倒没半点虚的――系统出品,向来是实打实的硬货,跟上辈子电视里吹得天花乱坠的保健品,根本不在一个段位。
聋老太太急忙摆手:“乖孙,好东西留给你自己,你吃,你留着补身子,老太太不吃!”
李青云摇摇头:“我用不上。现在我每晚练功前,必喝虎骨酒或人参鹿血酒,气血早被养得滚烫扎实,这壮骨粉对我反倒是白搭。”
“当初特地给您留了一整罐,就盼着这个冬天把您老的底子彻底调过来。往后我要真离开四九城,您肯定得跟我一块走――山高水长,没一副铁打的身子骨,怎么扛得住?”
聋老太太听了,眼眶一热,浑浊的老泪在眼底打转。这孩子心里有她,走得再远,也把她揣在心尖上,还盘算着带她一起奔前程。
这一回,她是真踏实了――这辈子养老送终,有人攥着了。
其实李青云若真要走,聋老太太必须跟着。那两位王爷埋下的金山银山,天下只她一人记得埋在哪片山坳、哪棵老松底下。
只是眼下孙子孙女突然围满堂屋,热热闹闹喊“奶奶”,这位守寡半辈子的老人反倒懵了神,左看右看,只觉得李青云哪儿都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