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振邦从躺椅上下来,透过老花镜看向周祈擎,满脸错愕:“你说我家耀宗绑架孩子,你有没证据?周祈擎,你不会是为了你媳妇拿我们撒气吧?”
“等傍晚时候慧莲她伯父就会把鉴定书拿过来,到时候真相大白,如果锦书不是沈家血脉,我自然会认回你媳妇,你这是着什么急?”
周祈擎冷哼一声,没想到他会将这事扯到认亲上,“沈振邦同志,我现在是很严肃地讨论绑架的事,你觉得我会因为认亲的事胡乱栽赃别人吗?况且我家清缦她为什么就非得和你们认亲呢?她不想,更不屑!”
“不想?”
沈振邦起身,将手中的报纸折好放好,语气嘲讽,“你确定不想吗?周祈擎,现在时局稳定,很多人想晋升,都没有表现机会,如果你媳妇是烈士遗孤,你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沈家四合院很空旷。
老人沉稳有力且又有些沧桑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
堂屋正中央甚至还供奉着沈长英的骨灰坛,那张摆放的黑白照片前有烟轻轻袅袅。
周祈擎有一瞬间的恍惚,当年沈振邦教育他的话依旧犹在耳。
他说:“穿上这身军装,就别总想着升官发财,先想想肩上的担子。”
“我们不是为享福来的,是为人民打仗、为国家守疆的。”
可现在,他却说如果他是烈士遗孤的女婿,他就可以晋升。
“老师,你身后墙上写的字是什么字,你要不要回头看看?”
周祈擎攥紧拳头,猝不及防打断他继续自以为是的说教。
沈振邦第一次被人打断话头,呆愣当场。
“你说什么?”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曾经提笔写下裱挂在堂屋正中间的四个字。
“清风峻节!”
周祈擎指着墙上这四个字,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清风峻节,它的意思是品行高洁、气节刚正,凸显师长风骨!”
“老师,你现在说的话,不觉得违背了你当年对我们的教导吗?”
“我周祈擎今天在这,代替我妻子林清缦,郑重告知你,我和她一辈子都不会认沈家人,要认我们认的也不是沈长英烈士,我们认的是那个用半条命换回一个新生命的母亲!”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寂静的四合院格外清晰,字字珠玑传进在场所有人耳中。
跟进来的几名警卫员一动都不敢动,眼底除了震撼只剩佩服。
敢问整个青符县,有人敢这么同沈振邦说话?
在这十几年间,全国各地不知有多少人为了和沈家攀上关系,编造了谎想同沈家认亲。
更甚至,他们听说当初周祈擎的母亲秦翠兰,就是看中了沈家的背景,她才想尽办法和沈长英结交成好姐妹。
可此刻,周祈擎却掷地有声地告诉所有人,他和他妻子不会和沈家人相认!
沈振邦像是遭受什么打击般,神情有片刻凝滞。
周祈擎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捅进沈振邦心口,半晌回不过神来。
一辈子都不会和他相认?
这一瞬,沈振邦觉得有什么东西像是彻底失去掌控,即将从他手中指缝中悄无声息滑走。
他前阵子还在想,如果鉴定报告出来,证明乔锦书不是他亲外孙女,那他也不用再做什么亲子鉴定,直接接林清缦回沈家。
毕竟看着她那张脸,他好像就看到了长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