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周祈擎竖起食指,对身后正准备起哄的战友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车门无声地打开,几个动作利索的小战士跳下车,迅速从后备箱搬出了早已藏好的东西。
林清缦是被一阵悠扬的手风琴声唤醒的。
那是一首在这个年代极流行的《喀秋莎》。
琴声温柔舒缓,在空旷的夜色里流淌。
她揉揉眼睛坐直身子,发现车厢里竟然空荡荡的,只有周祈擎坐在她身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到了?”林清缦迷迷糊糊地问。
“嗯,到了。”周祈擎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清缦,大家伙下车去方便,你要不要也下去。”
林清缦看了眼窗外的河滩,疑惑不已,“这里难不成还有公厕不成,你别叫我去河滩边污染水,况且这里连棵树也没有,我怎么……”
她边说边跟着他走下车,就在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她彻底愣住了。
原本漆黑的河滩上,此刻竟亮起了点点星光。
那是战友们用几十个玻璃罐头瓶做成的“灯阵”。
瓶子里装着不知从哪儿捉来的萤火虫,微弱却顽强的光芒连成了一片,在晚风中明明灭灭,像是一条流淌在地上的银河。
冬天原本萤火虫就很少很难捕捉,如此多的萤火虫,简直震撼视野。
很难想象他们是怎样涉足密林捉来的。
林清缦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在“银河”的尽头,那张铺着红布的小方桌上,摆着一个形状酷似蛋糕的“馒头蛋糕”。
那是用珍藏的几瓶橘子汽水摆成的爱心形状,中间用白面馒头堆成的“蛋糕”上,插着七根蜡烛。
“祝你生日快乐……”
没有震耳欲聋的歌声,战友们站在萤火虫灯阵的外围,手里拿着从文工团借来的手风琴、口琴,甚至是用搪瓷缸子敲击出的节奏,轻声哼唱着生日歌。
那旋律在夜风中汇聚成一股暖流,直直地撞进林清缦的心里。
周祈擎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到桌前。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的长条物件,缓缓展开。
那是一把用子弹壳焊接而成的“梳子”,每一个齿都打磨得圆润光滑,在烛光下泛着冷冽又深情的金属光泽。
“老话常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周祈擎笨拙地拿起那把弹壳梳子,轻轻插进林清缦的发间,指尖微微颤抖,“清缦,部队里没什么精细物件。这把梳子,是我一颗一颗磨出来的!”
“……我想给你梳一辈子的头。”
“从今往后,我,周祈擎会给你过一辈子的生日!”
他想起梦中那个只有七岁的小清缦,想起她守着那个发光的屏幕,一条条发着信息同妈妈说着想念妈妈的话,却始终等不到妈妈的回复。
她乖乖一个人睡觉,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拍了拍自己小胸脯说,“清缦,生日快乐哦!你的生日就是妈妈的受难日,咱们可以不过生日的……”
小小的她缩成一团,哽咽着故作坚强,眼泪却流了小小的一张脸。
周祈擎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正月十三才是他的清缦的生日。
七岁的遗憾,他要亲手为她点燃蜡烛,往后余生,陪她走过每一次生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