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年趴在床边,一只手臂垫在额下,呼吸很轻,像是刚睡着不久。
晨光从窗外洒下来,落在他肩头,把他袖口那一小片干涸的血渍照得很清楚。
那是她昨天留下的。
明禾没有动。
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一道缝变成一小片。
傅深年的眉头微微皱着,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他也受伤了,左臂纱布边缘卷起来一角,露出的缝线还没拆。
明禾的手指在被子里慢慢蜷紧。
想到昨晚巷子里昏黄的光,还有...他喊的那一声“妈”。
明禾的心脏猛地收紧,又怕,又想让那个画面多停一会儿。
傅深年动了一下,醒了。
他抬起头,看到她睁着眼,声音有点哑:
“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明禾把目光移开了,落在一旁的输液管上,声音不高不低:
“你不用在这守着,我找护工就行。”
傅深年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护工还没到。我在这也一样。”
“一样什么?”明禾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很冷淡,“我跟你非亲非故,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被抽空。
傅深年的心像是被浸在了冷水里,慢慢往下沉。
他看着明禾,嘴唇动了动,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他没再说话,低下头把床头柜上凉了的水换成热的,放在她手边:
“医生说了,您至少还要住一周。我正好也等文件处理完,不急这一天两天。”
明禾闭上了眼睛,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
但她放在被子里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掌心都出了汗。
傅深年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之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空隙,像一扇合上的门。
当天下午,傅深年去楼下买粥,回来的时候在病房门口停住了。
门虚掩着,明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调依旧是疏冷的:
“那个年轻人不是我儿子,你别乱说话,他明天就走了,你不用管他,有事找我就行。”
护工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傅深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粥,站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明禾看到他进来,目光仍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傅深年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您趁热吃。”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在窗边站了很久,习惯性地摸烟,才想起来,和盛念夕复合之后,他就不抽了。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没有云,也没有风。
傅深年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反复推开的影子。
怎么靠近都不对。
他感觉自己迷失了,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他脱口而出的那句‘妈’,暴露了他对母爱的渴望,打乱了所有节奏。
明禾的那句“非亲非故”像一根针,扎得他没法呼吸,也将他的渴求碾进泥土里,显得他渺小又可悲。
傅深年抬眸,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孤零零的轮廓。
九月的青宁好冷。
就在这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稳稳的。
一步一步,踩在他心口上。
他侧过头。
盛念夕站在走廊尽头,浅蓝色轻薄开衫下摆,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她手里拎着一个包,披肩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脸颊微微泛红,能看出,她这一路都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