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的疼痛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脑子里,他死死咬着牙关没吭一声。
陈川吓得脸色惨白,好几次以为老大要撑不下去了。
可陆司宴烧得意识都模糊了,嘴里还在反复念叨。
“夏夏……别走……”
高烧幻觉里他回到了君合律所,许知夏抱着一摞卷宗站在他办公桌前,
杏眼瞪得圆圆的,气呼呼地质问。
“陆司宴!你是不是又扣我提成?那是崽崽们的奶粉钱!!”
他想说话,嘴却怎么都张不开。
随后她偏头大笑,碎发滑开,右耳垂那颗红色星形胎记红得快要在滴血。
他伸手去抓,指尖碰到她衣角的刹那,她碎成了一片雪地里的血色。
画面里她躺在手术台上,脸白得像纸,双手却死死护着肚子。
后来她抱着两个看不清脸的小襁褓站在雾里,冷淡地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疼了吗?”
陆司宴在梦里跪了下去。
“知道了……夏夏,我知道了,你回来,我什么都给你,命也可以……”
霍辞守了他三天三夜。
三天里,他眼睁睁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在昏迷里一遍遍道歉哀求,
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苦涩。
陆司宴不知道,正在他身体里起作用的是许知夏孩子出生时留下的胎盘血。
那对龙凤胎还没见过父亲,却已经先救了父亲一命。
第三天深夜,烧终于退了。
眼底检测数据出来,霍辞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神经坏死区域停止扩散,部分视觉传导通路开始恢复。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川凑过来,声音都在抖。
“霍院长,是不是起效了,老大的眼睛是不是有救了?”
霍辞疲惫地点头,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初见成效。后面还有两到三轮。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看他自己。”
陆司宴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壁灯。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彻底的黑了。
他看见一团模糊的白影,看见床边站着的人形轮廓。
陈川哽咽着凑近。
“老大,你看得见我吗?”
陆司宴眯着眼过了很久。
“一米内,能看清一点。”
他没有欣喜,第一时间伸出手。
“卷宗。”
霍辞面色一沉。
“陆司宴,你想死是吧?”
陆司宴似没听见,声音冷得发哑。
“拿卷宗来,没时间了。”
霍辞气得摔门出去。
陈川不敢违抗,把车祸调查资料递过去。
陆司宴靠在床头,一页一页翻。
视线还不清晰,他就把纸拿得近些,慢慢地看。
曾经一目十行的律政神话,如今看一行字都费尽力气,但他眉眼间那丝狠戾却更重了。
假新闻推送。
备用婚车替换。
gps失效。
货车套牌。
监控抹除。
……
他用笔缓慢圈出几个名字,最后停在顾明珠和陈氏医药之间。
就在这时,陈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快步走出去接起。
几分钟后冲回来,声音压不住地发抖。
“老大,东南亚那条线有新发现!”
陆司宴抬眼。
那双尚未完全恢复焦距的眼睛,冷得令人心惊。
“说。”
陈川把刚收到的照片放在陆司宴面前。
照片拍摄于一艘从江城外港驶往东南亚的货船,时间是许知夏车祸当天深夜。
甲板阴影里,一个男人戴着鸭舌帽,风吹起帽檐露出半张侧脸。
陈川声音发紧。
“我们的人说,在去东南亚的货船上,看到了一个以前我们在查的人。”
陆司宴低头看照片,视线即使还是模糊的,但他努力辨认着上面的色块。
霍辞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凑过去看了一眼,神色不由一变。
“这个人,是不是陈氏医院当年替您母亲接生的那名医生。”
病房里鸦雀无声。
陆司宴缓缓抬头,手指一点点收紧,冷笑出声。
“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