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医生给出的方案,是所谓的风险处置。
那么为了保住母体,最直接的办法是什么?
提前处理掉风险源。
也就是,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
许知夏手指一点点收紧,平板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前天晚上,她生病,他守了她一整夜。
她抱着他的腰睡了大半夜。
醒来时,甚至还荒唐地以为,那点刚冒出来的信任,他们也许可以往前再走一步。
结果呢?
原来他的守护,他的温柔,都可能只是为了让她安安心心,走进那张已经签好字的网里。
许知夏,你可真有出息。
被人卖了,还差点帮人家算账本。
她慢慢闭上眼,右耳垂那枚红色星形胎记热得发疼,疼得闷闷的,又不肯痛痛快快地破开。
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平常最爱蹬腿打拳的,现在也没再闹腾。
许知夏把手掌覆在小腹上,隔着柔软的羊绒披肩,轻轻地按了按。
"没事。"
她嘴唇动了动,低声呢喃道。
也不知是在安慰他们,还是在安慰自己。
"许小姐?"
王姐端着盅梨汤进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您脸色怎么白成这样?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许知夏睁开眼,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回了暖暖的笑。
"没事。"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
"可能刚退完烧,身体还有些乏。"
语气稳稳当当的,挑不出半点不对。
"我回房再躺一会儿。"
王姐连忙点头。
"那我给您把梨水温着,醒了再下来喝。"
"要不要再叫霍院长过来看看?"
"不用。"
许知夏笑了笑。
"真没事,王姐,我就是有些困。"
见她坚持,王姐只好点头。
"那您慢点走,有事就喊我。"
"好。"许知夏站起身,习惯性地护住小腹,一步一步往房间走去。
王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想追上去问,又怕自己问多了惹许知夏烦。
把梨汤端着回了厨房,嘴里还在小声念叨。
"怎么好端端的,脸色白得这般吓人。"
――
回到客房,许知夏反手锁上了门。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纱帘落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靠着床坐在地毯上,很久都没有动。
胸口又闷又冷,堵得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想到视频里,他那句暂时先不告诉她。
许知夏轻轻笑了一声,原来,她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
别人递来的刀从来不算什么。
真正伤人的,是你明明已经开始信他,他却偏偏给了你一个不能再信的理由。
信任这东西,碎过一次,再捡起来,每一块上面都是裂纹。
她想听他的解释,想给他辩解的机会。
但是,她不能拿孩子的命去赌一句他也许有苦衷。
许知夏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小腹。
"不管什么风险,我都不想拿你们去赌,你们是我仅有的亲人。"
她抬手,指尖在肚子上轻轻点了点。
"妈妈不能冲动,也不敢去问,更不能跟他吵。"
她声音很低。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更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她必须要先找到退路。
许知夏缓了缓,打开电脑,手指熟练地输入一长串密码。
一个加密文件夹弹了出来。
离开方案
这还是刚来的时候做的,前两天还觉得自己只是提前做风险预案,不一定用得上。
现在看来,关键时候,提前想多一点也能救命。
许知夏抬起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
房间里很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能听见窗外风擦过树枝的声音。
她手掌重新覆在小腹上,肚子里还是很安静。
两个小家伙好像也感受到了妈妈的情绪,静静的,十分乖巧。
"崽崽们。"
她的语气变得十分坚定。
"妈妈也绝对不会,把你们的命运,交给任何人决定。"
"谁都不行。"
窗外一片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去。
许知夏坐在那片半明半暗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只有电脑屏幕亮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