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那一刻,沉水香灌了满鼻子。
顾氏端坐主位。
视线从许知夏脚上的平底鞋开始,一路往上滑,越过宽松大衣,停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唇角微微上扬,打量货品似的。
“坐吧。”
许知夏拉开椅子,坐姿端正,笑得温和有礼。
“夫人百忙之中相邀,让我受宠若惊。”
顾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瓷器磕在托盘上,声音清脆。
“许小姐,我这人是个直性子,不喜欢绕弯子。”
“那正好。”许知夏弯了弯眼睛,“我也不喜欢。”
顾氏斜睨了她一眼,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
指尖捏着边角,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推过来。
支票。
数字栏里端端正正写着一串零。
五千万。
“拿了这笔钱,离开司宴。”
顾氏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压着千斤的分量。
“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陆家自然会抚养。”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
“但你,必须永远滚出江城。”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如果这是电视剧,女主角这时应该眼中含泪、浑身发抖。
啪的一声把支票撕成两半,甩出一句“我许知夏不是用钱能侮辱的人”。
但,许知夏不是女主。
所以,她挺喜欢别人这样羞辱她。
因为,当她看到那一长串零的刹那,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许知夏你冷静,你冷静。
只是,她没冷静住。
她伸手,毫不客气地把支票拿了起来。
凑到茶室壁灯下,微微倾斜,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水印。编号。签章。对公账户名。
一个都没漏。
顾氏看着她这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唇角往下压了压,眼皮都懒得多抬。
“出身孤儿院,从小没人教导,当真是没见过世面。”
声音轻飘飘的,每个字都带着刺。
“五千万,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惦记。”
许知夏指尖弹了弹支票边缘,听了听纸张的脆响。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
脸上挂着一种顾氏完全没预料到的表情。
认真。
极度认真。
“谢谢陆夫人的见面礼,还是您阔绰,不像陆司宴一毛不拔。”
许知夏用拇指压住支票的金额栏,语气平缓。
“陆夫人,我想确认一下下。”
她还用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表示她就一点点小心愿。
“这五千万,是赠与我的吗?”
顾氏眉毛一动。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许知夏大杏眼一眨不眨,认真极了。
“如果是赠与,按个人所得税法,超过一定额度需缴纳百分之二十的个人所得税。”
她歪了下头。
“五千万的话,税就要一千万。”
又歪了一下。
“所以我想确认,这五千万,是税前还是税后?”
包厢里陡然安静下来。
顾氏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她活了五十多年,在豪门世家翻云覆雨二十载。
被人拍桌子拒绝过,被人含泪控诉过,被人撕了支票甩回脸上也不是没有。
但被人问“税后的吧”?
还真是头一回。
“作为一个受赠与的穷人,这事我可得问清楚。”
许知夏的表情格外慎重。
“否则,后面需要再缴百分之二十个人所得税,我实在有些心疼。”
顾氏胸口气血直往上翻,维持了二十年的贵妇仪态差点当场崩盘。
“税――后!赠――与!”
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拿――了――钱,立刻消失!”
许知夏满意了。
她将支票仔仔细细地塞进自己帆布包里的夹层。
动作轻柔,跟收纳什么稀世珍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