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打进来,在高级灰的地毯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许知夏在客房那张大得离谱的欧式软床上突然睁开眼。
她盯着天花板愣了足足三秒,才从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高速逃亡和医院拉扯中彻底清醒过来。
“居然没被活阎王连夜蒸了?”她喃喃自语。
摸了摸肚皮:“宝宝们早上好,今天又是和黑恶势力斗智斗勇的一天!”
洗漱完,她对着镜子把自己打量了一圈,强迫自己把昨晚的狼狈全部压下去。
从随身包里摸出昨晚连夜手写的纸条,调整呼吸,推开门下楼。
一楼宽敞奢华的餐厅里,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食物香气。
长达三米的黑胡桃木餐桌上,摆满了李医生的医嘱,精确搭配的孕期早餐。
陆司宴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居家服,坐在主位上。
少了几分法庭上的凌厉,却透着股诡异的压迫感与“人夫感”。
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陆司宴翻阅晨报的动作一顿。
抬眼,视线直接落在她左手护着小腹的动作上,眼神微动。
他往旁边略偏了偏头,一旁的佣人王姐马上端上一杯温牛奶,恭敬地放在她的座位前。
许知夏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碰那杯牛奶,而是手腕一翻,将那张手写的纸条直接推到了男人面前。
纸条最上面,四个大字:同居协议。
陆司宴垂下眸子,视线落在那张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略显寒酸的纸面上。
上面是她清秀又极度用力的字迹,每一笔都透着抗拒。
“独立房间、不得限制通讯自由、保留自主权、不得未经同意触碰身体、归还身份证,解除银行账户……”
他顺着往下念,随手从胸口摸出一只纯黑钢笔,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两秒。
刷刷两下,他在“不得未经同意触碰身体”旁边添了几个字。
“紧急情况除外”。
然后他在前三条后头,不紧不慢地打了勾。
动作行云流水,气定神闲。
“陆律,什么叫紧急情况?这解释权在谁?”许知夏警惕地眯起杏眼。
她太了解这人的套路了。
“比如你低血糖往后倒的时候。”
陆司宴抬眼看她,语气平静,“难不成我要看着你摔地上,还得先举手请示?”
许知夏:“……”
她被噎了一下,没接话。
陆司宴的视线继续往下移,落在了倒数第二条上。
陆司宴沉默了。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划过一道许知夏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
“前四条,我全签。”
许知夏刚想松口气,他继续开口。
“第五条,自由出行……这是故意开高的锚定条件。”
许知夏的手指悄悄收紧。
“你真正想保住的,是前四条。”他的语调平稳,像在做结案陈述。
“用一个我必然拒绝的条件做抛锚,在谈判中主动舍弃,换取对方对核心条款的心理认同……”
他顿了一下。
“高开低走。我在仲裁庭上用过同一个策略,赢了一个十二亿的案子。”
许知夏握纸条的手指微微泛白。
被人当面拆穿谈判底牌的感觉,比在法庭上被对方律师抓到漏洞更让人窒息。
合着我备了三套还价方案,结果对面坐的是出题老师本人。
餐厅里安静下来,暖气管里水流的声音都听得见。
许知夏咬住牙,脊背绷直,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手里还有定时邮件这张牌,他要是敢全盘翻脸……
“第五条,出江城暂缓。”
陆司宴说完,把笔递到她面前。
许知夏愣了一下。
他看穿了她的整套策略,却还是按照她设定的路线走到了终点。
前四条照签,第五条给了个“暂缓”……他在故意使诈?
许知夏盯着他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一种施舍,还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尊重,或是……
“违约保证金。”
她压下心底的翻涌,嗓音平缓,“你要是再非法限制我人身自由,一千万赔偿,自动到账。”
陆司宴眼都没眨:“成交。”
许知夏:“……”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第二轮还价方案,全部废了。
她咬牙盯着他,大眼睛因为憋气瞪得滚圆,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陆司宴靠着椅背,迎着她这个眼神,神情比刚才还从容。
“不满意?还可以加价。”
嗓音低沉,似是在路边摊随手挑个萝卜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