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脑子里嗡的一声。
想到他说的那句“绝不能让她生下来”瞬间在脑中回响。
他要对孩子动手。
许知夏猛的转头,红着眼死死盯住打电话的男人,双手紧紧护着肚子,身上每一寸都在发抖。
“陆司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卡里有八十一万四千……这是我攒下来的所有钱……”
眼角的泪终于滚下来,砸在手背上。
“我一分不留全给你!我发誓永远离开江城,绝不拿孩子要挟你,也绝不泄露你的秘密!求求你……”
法庭上那个自信的人,此时低着头,语无伦次的哀求:
“求你别带我去医院……别动我的孩子……”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引擎的轰鸣。
陆司宴猛的踩下刹车,库里南在应急车道上急停。
他转过头蹙眉看向她,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许知夏透过泪水看着他的脸,那张永远冷酷如铁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陆司宴似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大脑宕机了一瞬。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
“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许知夏不懂他为什么会反问。
眼泪糊了满脸,想到当时的情景,她不由攥紧了拳,心还是很痛,嗓子也变得沙哑。
“你说的!你亲口说的!在律所顶楼的露台上!你跟霍辞说‘绝不能让她生下来!’”
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陆司宴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来了。
那晚在露台,他确实说过那句话。
当时,霍辞调侃说那一夜可能有了孩子,他出于对自身隐性基因缺陷的恐惧,脱口而出“绝不能让她生下来”。
他的意思是:不能让基因遗传病延续到下一代。
而她听到的是:他要杀了她的孩子。
所以,她开始拼命攒钱、战战兢兢的伪装、找偏远小城、辞职、一个人扛下所有……
每天还要活在他要杀掉她孩子的恐惧里。
许知夏满脸泪痕,缩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护着肚子,眼睛红得快要渗血。
陆司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撞了一下,疼得连气都吸不匀。
“许知夏。”
良久,陆司宴伸出手,想擦掉她脸上的泪。
指尖到了半空中,却怎么都落不下去,最后搭回了方向盘上。
“送你去医院,不是为了打胎。”
他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嗓子哑到几乎失声:
“你这个样子,脸色惨白,状态也不好,我带你去仁心让霍辞给你做个检查。”
许知夏的泪顿住了,怔怔的看着他,声音还在发抖,语气却带着不信任,她说:
“陆律,我设了定时邮件,内容是君合律所高级合伙人陆司宴疑似胁迫女员工堕胎的证据链。”
“如果我和孩子有事,邮件会自动发送到律协、媒体、还有客户的法务部门。”
陆司宴偏过头,看着她。
许知夏迎上他的视线,杏眼通红,嘴唇苍白,下巴却高高抬了起来。
“陆司宴,我是一个人,我有自主能力。如果你想强迫我做任何决定……”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会让你付出你承受不起的代价。”
陆司宴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微微隆起的小腹、以及那双含着恐惧却依然闪亮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东西,如释重负的笑。
“好。”他转过头,踩下油门,语气带着郑重:
“我不会动你……和孩子。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
库里南朝着江城仁心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许知夏靠在椅背上,左手始终覆在小腹上,一刻都没松开。
右耳垂那颗红色的星形胎记烫得厉害,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红得像要渗出血。
同一时间,江城。
快递收发中心。
传送带上缓缓滑过一个棕色牛皮纸信封。
分拣员手里的扫码枪一扫,“滴”。
屏幕上跳出收件信息:霍氏集团?霍老先生?亲启
信封不厚,里面装的不过是几张许知夏孕检的偷拍照片,但它一旦见光,足以在整个江城掀起一场八级地震。
传送带继续运转,信封被准确推入“同城急送”的格口,落下的声音极轻。
像一枚拔掉保险栓的手雷,悄无声息地滚进了人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