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腿迈开,步子又快又狠,直直朝这边碾压过来。
服务区里来往的旅客本能的往两边避让。
围在外面的大妈们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被这气场震得不自觉退开。
正在啃卤蛋的大叔,蛋黄咬了一半,愣在那里愣是忘了嚼。
陆司宴穿过人群。在距离洗手台仅仅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了她。
靠在洗手台边,黑色羽绒服裹着单薄得似要折断的身体,碎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
脸色白得快要透明,但那只左手,哪怕在这个时候,也依然死死地护在小腹上。
“许知夏。”
极低。极哑。
嗓子像是被砂纸狠狠磨了一整夜,三个字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
许知夏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气铺天盖地的罩了下来。
她撑着台面的手背青筋暴起,借着那一点力道,将发抖的双腿稳住,脊背一点一点的挺直。
绷成了一把宁折不弯的弓。
没戴黑框眼镜的那双大杏眼,就这么直直的撞进陆司宴的视线里。
她看不懂他此刻的表情。
不像是愤怒。
也不像是她预想过无数遍的那种冷酷的带着审判的眼神。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逆着光,目光死死盯着她,嘴唇微微张开,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手。
这个江城律政界的活阎王,法庭上的不败战神,永远把控全局的陆司宴。
此刻,垂在大衣两侧的双手,正在肉眼可见的发抖。
冬日的冷风穿过服务区的走廊。
许知夏极其缓慢地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隐进了胖大妈的身后。
手紧紧抓住了胖大妈的胳膊,指尖冰凉。
就在这一瞬,她右耳垂那颗红色的星形胎记,倏的滚烫起来。
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细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紧接着,小腹里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的动了一下,在她小腹的左侧鼓了一个包。
许知夏呼吸骤停。
是宝宝。
宝宝在踢她。
怀孕十六周,她等这一下等了整整四个月。
每一个孕吐的深夜,每一次摸着肚子说“崽崽们给妈妈点回应好不好”的时刻……
他们都沉默着,安安静静的,两颗种在黑暗里的种子。
而此刻,在他们亲生父亲终于站到面前的这一秒。
他们踢了她。
似在询问:妈妈,那个人是谁?
许知夏的眼眶倏地酸到发痛,温热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
但下一秒,被她死死咬紧牙关,全部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杏眼里的所有温度,全部冻成了冰。
“大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却很稳,连颤音都没有。
“我不认识他。”
这五个字一出,四周陷入死寂。
陆司宴听到“不认识”三个字后,唇瓣微颤。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实的存在。
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眸子里,强撑了整整一夜的最后一点理智……
“啪。”
碎了。
陆司宴把大衣扣子一颗颗解开,脱了下来。
许知夏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那件沾满灰尘的羊绒大衣,已经盖了上来。
连同她整个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