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还没出生。
只要她在周一结果出来之前离开江城,那份比对报告,永远只能证明:卡尔顿酒店那个女人,曾经存在过。
但证明不了那个女人是许知夏。
这个念头让她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
然后,她的胃又叫了。
陆司宴笔尖停了一下。
许知夏用文件挡了挡脸。
陆司宴按了内线。
“陈川,送些吃的进来。”
然后,他合上手里的文件,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许知夏,你最近身体状况很不稳定。”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后背上。
“就是没吃早饭。”她低着头。
“体检报告我看了,一切正常。”
许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语气是平平的,像在陈述事实。
但“一切正常”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慢。
像在等她接话,等她露出破绽。
“嗯。”她只回了一个字,然后继续翻文件。
手在桌面以下微微发抖。
---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许知夏把两摞文件全部看完。
三页a4,策略要点码得整整齐齐,放在陆司宴面前。
“都在这了,如果没有别的事……”
“去吧。”
许知夏拉开门,走廊上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她贪婪地吸了一口。
迎面过来的陈川递给她一份文件,“许律师,这是中泰案客户的感谢函,需要您签收。”
许知夏接过时,注意到陈川手中的另一个快递,收件人是陆司宴,寄件方是:仁心医院特检科。
许知夏的心不由往下沉,特检科寄的是什么?难道真的是基因比对?
---
许知夏在工位坐下,掏出备用手机,打开加密窗口。
乔乔,他在做基因比对。样本来自卡尔顿酒店。比对结果周一出。
发出去,她死死盯着屏幕。
十几秒后,乔乔回了。
你确定看清楚是基因比对?
是。文件夹抬头,样本编号和“卡尔顿酒店物证”我看得很清楚。
这次等了整整一分半钟。
乔乔的下一条消息发过来,许知夏盯着看了两遍。
宝,我需要你再回忆一遍。那个文件上,“比对对象”后面跟的什么?
你有没有看到名字?
许知夏皱眉,把那页打印纸在脑子里重新还原。
……比对对象……
后面被压住了。她没有看到。
没有。后面被遮住了。
又等了一会儿。
乔乔的消息来了,语气罕见地慎重:
宝,光靠卡尔顿酒店的头发样本,他比对不出孩子的dna。
孩子没出生,没有独立样本。这条路不用担心。
但是……
如果他拿到的,不只是头发丝呢?
许知夏盯着这行字,第一反应是想打出“不可能”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她想起来了。
那天早上从卡尔顿酒店逃出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处理。
那两百块钱丢在床头柜上,她穿上衣服就跑了。
床单,枕套,浴巾。
任何一样上面,都可能残留她的……
许知夏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随即又白了。
如果陆司宴不仅拿到了头发,还保留了那间房间里的其他物品……
那些物品里,有她的dna。
也可能有……他的。
混合在一起的。
基因比对不需要孩子的样本。只需要比对两个人的dna片段,就能推算亲子关系的概率区间。
许知夏把手机放在桌上。
周一之前,必须走。
她翻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跑路清单。
叶酸和dha,需买够一个月的量。
她现在什么都可以不带,但这两样东西,必须在明天买齐。
---
总裁办公室里。
陆司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桌上手机的屏幕亮了。
霍辞的消息。
老陆,我问你最后一次……你确定要开这个比对?
陆司宴睁开眼,看了那行字很久。
他想到今天许知夏站到他侧边来问问题。
那个问题是真的,他确认过了,不是借口。
但她来的角度,和她离开时走回去的那两步,他注意到了,她的眼睛扫了一下桌面。
扫的那个方向,恰好是那份比对申请文件放置的位置。
陆司宴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食指缓缓叩击桌面。
她是真的没有看到,还是已经看到了?
如果她看到了……
他想起她在那之后,一声不吭地翻完了最后三分之一的文件,策略要点写得条理分明,没有一处破绽。
那个小东西,遇事越危险,越沉得住气。
陆司宴拿起手机,回复霍辞两个字:
比对。
发完之后,他打开了陈川的对话框。
查一下,许知夏名下有没有购买过最近一个月内的车票或机票。
另外,她的出租屋楼下,有几个出口?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窗外彻底暗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陆司宴靠在椅背里,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眸底那一点冷光。
“许知夏。”
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跑的话,你打算去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