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妪脸上挂着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标准微笑,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远来是客,几位,要打尖还是住店?”
沈砚心中警铃大作。在这死寂的黄泉路上,出现一座客栈已是匪夷所思,而门口这位老妪更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她的笑容太标准,眼神太清澈,仿佛戴着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袖中的判官笔,笔身冰凉,并未传来警示,但也绝无暖意,只是平静地指向客栈深处。
林瑶和胡建军也瞬间绷紧了神经。胡建军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皮鼓,林瑶则悄悄将一张雷符扣在了掌心。
“老人家,”沈砚上前一步,将两人隐隐护在身后,语气尽量平和,“我们路过此地,不知这‘往生客栈’是何去处?”
老妪脸上的笑容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她微微侧身,让开通往客栈内部的门径。“此地乃黄泉路上一处歇脚之地,专为有缘之客提供些许便利。几位能寻到此地,便是有缘。外面凶险,不妨进来喝碗热汤,歇歇脚再上路。”
热汤?沈砚眼神微凝。在这阴气森森之地,所谓“热汤”听起来就令人不安。他注意到老妪的措辞――“上路”,这词在阳间是送别之语,在此地,其意味更是不而喻。
“多谢老人家好意,”沈砚婉拒,“我们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只想问个路,不知从此处前往‘幽门’深处,该如何行走?”
“幽门?”老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清澈的目光在沈砚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那是阴司重地,寻常鬼魂不得靠近,更遑论…生人。”她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像是一根冰针,刺入三人的耳膜。
空气瞬间凝固。胡建军的手已经按在了皮鼓上,林瑶指间的雷符隐隐有电光流转。
老妪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依旧用那平缓的语调继续说道:“不过,既然几位能手持信物,穿过外围迷障到此,想必也不是无缘无故。老身姓孟,在此间客栈,算是孟婆一脉在此地的代理人。”
孟婆!
沈砚心头剧震。孟婆,传说中守在奈何桥边,递上孟婆汤让亡魂忘却前尘往事的阴神。她的派系代理人,怎么会出现在黄泉路中段的客栈里?而且,她点破了他们“生人”的身份,却似乎并无立刻动手的意思。
“孟…代理人?”沈砚稳住心神,试探着问道,“据我所知,孟婆应在奈何桥头…”
“奈何桥是终点,而黄泉路是过程。”老妪,或者说孟代理人,打断了沈砚的话,她的笑容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讥诮,“阳世传说,多有谬误。孟婆汤,也并非只有一种。老身在此,接待的也并非全是浑噩待投胎之魂。”
她的话信息量极大,颠覆了沈砚以往从古籍中获得的认知。他意识到,这黄泉路、这阴司,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既然如此,代理人可否指点迷津?”沈砚顺势问道,同时暗暗感知着判官笔的动向。笔尖依旧稳定地指向客栈内部,似乎在催促他进去。
孟代理人缓缓摇头,脸上的标准微笑重新占据主导:“指点迷津,需要代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阴司亦然。老身可以给你们指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甚至提供一些你们急需的信息,比如…关于沈明远留下的线索。”
沈明远!沈砚的父亲!
沈砚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他寻找父亲下落的执念,在此刻被对方轻易戳中。林瑶和胡建军也震惊地看向沈砚,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直接抛出这个名字。
“你知道我父亲?”沈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孟代理人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看着沈砚,仿佛在欣赏他瞬间的失态。“略知一二。沈明远当年也曾路过此地,留下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不过,”她话锋一转,“想要得到,必先付出。老身需要你们帮一个小忙。”
来了。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果然有所图谋。
“什么忙?”他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