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灰黑色小径似乎变得坚实了一些,两侧翻滚的雾气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凝固的墙壁,而是恢复了流动的状态,只是那流动带着一种粘滞的迟缓。判官笔的指引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是断断续续,勉强维持着一个恒定的方向。沈砚不敢再完全依赖路面的活性痕迹,而是将判官笔的指向与那些稀少的印记结合起来,谨慎地调整着前进的路线。林瑶和胡建军紧随其后,三人的神经依旧紧绷,谁也不敢保证刚才那诡异的循环区域是否就是唯一的陷阱。
“好像…安静了不少?”林瑶低声说,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变化。那些之前一直如背景噪音般存在的游魂呜咽声,不知何时减弱了许多,几乎细不可闻。
胡建军侧耳倾听,眉头却皱得更紧:“不对劲,太安静了。老仙家说,这里的游魂躁动不安,没理由突然这么老实。”
沈砚也感觉到了异常。他停下脚步,再次举起判官笔,暗金色的笔尖微微震颤,指向依旧未变,但他能感觉到笔身传来一种细微的、近乎示警的冰凉感。不是针对某个方向,而是…弥漫在四周。
他缓缓环顾四周。灰雾依旧,只是那灰色似乎变得更加深沉,仿佛掺入了墨汁。雾气中那些模糊扭曲的影子,不知何时增加了数倍,它们不再仅仅是远远地徘徊,而是悄无声息地拉近了距离,静静地矗立在雾气的边缘,密密麻麻,如同一片无声的森林。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聚焦在三人身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这死寂的包围。
“我们被围住了。”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握着判官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这种静默的压迫感,远比之前的呜咽和躁动更加可怕。
林瑶握紧了拳头,她能感觉到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对某种极度危险事物的本能预警。胡建军腰间的皮鼓开始发出低沉的、自主的嗡鸣,老仙家传递来的意念充满了焦躁和强烈的警告。
“它们在等什么?”林瑶问,目光扫过那一圈圈沉默的鬼影。
“在等我们的防护出现破绽,或者…在等某个指令。”沈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这些游魂的行为模式发生了变化,从散兵游勇式的袭扰变成了有组织的包围,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驱动。
他尝试将一丝精神力注入判官笔,笔尖亮起一点微光,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烛火。就在光芒亮起的瞬间,正前方那片最浓郁的灰雾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脑海的嘶鸣。那嘶鸣不像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波动,带着贪婪、怨毒与一种原始的饥饿感。
仿佛是一个信号。
死寂被瞬间打破。
密密麻麻的游魂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无声地朝着三人汹涌扑来!它们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席卷而来的阴冷气息却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寒风,吹得人灵魂都要冻结。原本模糊的形体在扑击的过程中变得清晰了一些,露出扭曲痛苦的面容和嶙峋的鬼手,目标明确――撕碎生魂,吞噬那诱人的阳气!
“守住阵型!”沈砚低喝一声,判官笔疾点而出!
这一次,他绘制的并非简单的辟邪符文。笔尖在身前虚空划动,轨迹玄奥繁复,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韵律。暗金色的流光随着他的动作蜿蜒游走,迅速构成一个结构复杂、如同微型城垣般的立体符印――镇魂垣!
符印成型的刹那,金光大盛,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将三人笼罩其中。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游魂撞在光罩上,立刻发出凄厉的、仿佛直接撕裂灵魂的尖啸,形体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然而,后面的游魂毫无惧意,前仆后继地撞了上来!它们用鬼爪撕扯,用身体冲撞,甚至张开虚无的嘴试图啃噬光罩。淡金色的光罩剧烈地波动起来,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沈砚脸色一白,维持镇魂垣对精神力和判官笔灵力的消耗极大。他能感觉到笔身传来的沉重感,以及自身意识海传来的阵阵刺痛。
“老胡!”林瑶急声喊道,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枚刻画着雷纹的木质符,这是出发前准备的***符,但对这些没有实体的游魂效果有限。
胡建军早已有所准备。他猛地一拍腰间皮鼓,“咚”一声闷响,不似鼓声,反而如同某种野兽的低吼。一股无形的、带着蛮荒气息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同时,他脚踏禹步,口中念念有词,请的并非某位具体仙家,而是更加原始、专司驱逐邪祟的“莽撞神”!
“嗷――!”
一声无形的咆哮在意识层面炸响。那些扑在光罩上的游魂动作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形体都扭曲了一瞬。一些较为弱小的游魂甚至直接崩散开来。
压力骤减,沈砚趁机催动判官笔,黯淡的光罩重新稳定了几分。
但游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莽撞神的气息虽然凶悍,却也无法持久震慑如此海量的鬼物。只是片刻僵持,更多的游魂便再次涌上,它们不再盲目冲撞,而是层层叠叠地围拢上来,用身体挤压着光罩,那浓郁的阴气如同水银般无孔不入地侵蚀着金光。
光罩的范围被压缩,金光越来越暗。沈砚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青筋隐现。林瑶尝试将一枚***符掷出,雷光在游魂群中炸开,确实清空了一小片,但瞬间就被后续的游魂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