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城隍庙斑驳的飞檐斗拱吞噬殆尽。庙宇深处的地下密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角落渗出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规律地敲击着人的神经。
沈砚、林瑶,以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胡建军,三人呈三角之势站立,目光都紧紧锁定在密室中央那扇若隐若现的石门上。石门古朴,上面雕刻着模糊难辨的鬼神图案,此刻正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清晰、凝实。一股难以喻的阴寒气息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让密室内的温度持续下降,呼吸间都带起了白雾。
三张非正统的“往生符”被他们贴身放置,符纸上传来的那股阴冷气息,此刻非但没有带来不适,反而像是在与石门散发的阴气产生某种微弱的共鸣,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抵消了部分直刺灵魂的寒意。
胡建军紧了紧衣领,低声嘟囔:“这地方,比我们东北老林子里最邪性的窝子还}人…”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挂着一个小巧的皮鼓,是他的老仙家依附的法器之一。
林瑶则保持着高度的警觉,身体微微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的猎豹。她的目光不时扫过石门两侧的黑暗角落,那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在蠕动,窥伺。
沈砚站在最前方,右手虚握,判官笔并未显现,但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仿佛这件法器也感知到了“家门”的临近。他的左手则揣在衣兜里,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盏小巧的七星灯冰凉的灯身。父亲残存的意识片段中,最后指向的就是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挂钟的指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慢,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快到了。”沈砚看了一眼腕表,声音低沉而平稳。他的心跳并没有加速,反而异常冷静,大脑在飞速运转,回忆着所有与黄泉路相关的古籍记载,分析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子时,夜半,阴气最盛,阴阳交替之时。
当时针与分针在表盘顶端重合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陡然出现!密室中央的石门骤然爆发出深邃的乌光,门上那些模糊的雕刻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石门不再是虚幻的投影,而是彻底凝实,变成了一扇真实存在的、散发着古老苍凉气息的巨大门户。
门,开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两扇沉重的石门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那不是预想中的地下通道或者另一个密室,而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扭曲的混沌。浓郁的、仿佛实质般的灰色雾气在门后翻滚涌动,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条蜿蜒向前、似路非路的小径,通向不可知的深处。光线在这里是失真的,一种昏黄、惨淡,仿佛夕阳最后余晖般的光芒不知从何处透出,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更远处则被无尽的灰暗吞噬。
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阴风从门内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难以喻的、混杂着腐朽、悲伤、绝望种种负面情绪的气息。风声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耳边哭泣嘶嚎。
“跟紧我。”沈砚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适感强行压下,率先迈出了脚步。他能感觉到贴身的往生符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微微发热,那层阴冷的气息变得更加活跃,形成一个更清晰的气场将他包裹。
林瑶和胡建军紧随其后。
一步踏入。
天旋地转的感觉瞬间袭来!并非物理上的颠倒,而是感知层面的彻底混乱。仿佛有人猛地拨动了世界的时钟,时间的流速在这里变得诡异而难以捉摸。
沈砚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以正常的速度思考,另一半却如同陷入了泥沼,缓慢得令人窒息。他看向旁边的林瑶,发现她的动作时而清晰流畅,时而带着一连串的残影,仿佛电影被加速又减速播放。胡建军的情况更明显些,他脸上的表情变化都显得有些延迟和卡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