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零点,城市边缘的老工业区像是被遗忘在时间夹缝中的一片残骸。稀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两侧是连绵的、黑洞洞的废弃厂房,如同蛰伏的巨兽骨架,在稀薄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陈年油污和某种若有若无的霉腐气味。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区域,最终在距离七号工厂还有几百米远的一个僻静角落停下。车门打开,沈砚、林瑶和胡小慧依次下车,三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背负着准备好的行囊。
“就是这里了。”沈砚低声说道,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更为深沉的黑暗――七号工厂的轮廓。它比周围的厂房更加破败,高大的砖砌围墙多处坍塌,主体厂房如同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人,沉默地矗立着,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失明的眼睛。
胡小慧一下车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肩头那常人看不见的白貂虚影也变得有些焦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这地儿…比俺白天感应的时候更}人了。那股‘注视感’强了不少,好像知道我们要来似的。”
林瑶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罗盘,只见上面的指针并非指向固定的南北,而是微微震颤着,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缓慢转动。“磁场异常混乱,负能量粒子浓度远超正常环境数十倍。这地方…果然名不虚传。”
沈砚没有说话,他右手虚握,那支古朴的判官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掌心。笔身触手温凉,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笔杆内部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仿佛与远处那片废墟产生了某种共鸣。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被地底深处某种庞大存在所牵引、所警示的悸动。
“判官笔有反应,”沈砚沉声道,抬起手,笔尖遥遥指向七号工厂的方向,“地下的能量波动…很强,而且很‘深’。”那种感觉,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是如同深海之下缓慢涌动的暗流,带着沉重的压力和无尽的阴冷。
三人收敛气息,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七号工厂靠近。越靠近,周围的环境越是死寂,连夏夜常有的虫鸣都彻底消失,仿佛这片区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剥夺了生机。脚下的荒草枯黄脆硬,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在这极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穿过一道垮塌大半的厂区大门,他们正式踏入了七号工厂的范围。内部是一片开阔的、水泥铺就的场地,散落着一些锈蚀严重的废弃机床和零件。正前方,便是那座主体厂房,高大的铁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
站在厂房入口前,那股阴冷的气息更加明显,仿佛有实质的寒意从里面渗透出来。胡小慧肩头的白貂虚影缩了缩,显得有些畏缩。林瑶手中的罗盘指针震颤得更加剧烈。
沈砚深吸一口气,将判官笔举在身前,缓缓向厂房内走去。笔身的嗡鸣声在他踏入厂房内部的瞬间,陡然加剧了几分。
厂房内部空间极大,挑高超过十米,内部光线极其暗淡,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射下来,在布满灰尘和杂物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浓厚的灰尘颗粒,以及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铁锈、腐烂物和某种难以喻的腥甜气息。
目光所及,是倾倒的行车、断裂的传送带、堆积如山的不知名废料,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如同绒毯般的灰尘。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