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试图从他眉眼间捕捉到一丝悲伤。
可什么都没有。
谢琮澜的眉眼太冷,太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没有红的眼眶,没有沉郁的颓废,没有失去挚爱的崩溃,从头到尾,只有一片波澜不惊的漠然。
宁悦心里默默思忖。
看不出来,他有半分难过。
从前她总觉得,谢琮澜对宁雾是有感情的。
哪怕是偏执的占有,哪怕是强势的禁锢,总归是在意的。可直到宁雾离世,她才彻底看清。
或许,他是真的不爱宁雾。
只是身为谢太太,宁雾是他面子上最完美的摆设,是他人生履历里不可或缺的一项体面资产。
所谓的深情,所谓的不舍,从头到尾,都只是他需要维持的表面功夫。
人前体面,人后淡然。
宁悦压下心底所有的心思,依旧维持着温柔的语调:
“我知道你重情义,就算没有深爱,相处这么多年,总归是有感情的,你不用硬撑着,难过可以说出来,不用假装平静。”
谢琮澜闻,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淡:“没必要,逝者已逝,多说无益。”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
宁悦忍不住轻声反问,带着一丝试探,“琮澜,你真的……一点都不怀念她吗?”
谢琮澜眸光微沉,“怀念无用,人已经不在了。”
他的话太冷静,太理智,彻底掐灭了宁悦最后一丝疑虑。
宁雾于他,果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往。
宁悦松了口气,“也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总要往前看。”
“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有我陪着你。”
谢琮澜没有回应她的示好,只是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吧。”
他的步伐平稳,背影挺拔。
宁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也好。
宁雾死了,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世界里。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挡在她和谢琮澜中间,她可以名正顺的留在谢琮澜身边,拥有原本属于宁雾的一切。
-
另外一边。
这里宁雾期盼了数年的安稳与自由。
她经历了摘除子宫的大手术,熬过了术后最痛苦的恢复期,宁雾的身体正在一天天稳步好转。
她穿着宽松柔软的居家针织衫,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脸色白皙温润,褪去了从前的苍白憔悴。
眉眼间多了几分松弛平和的温柔。
不再有常年郁结的心事,不再有情绪内耗的煎熬,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她的身体与精神,都在慢慢自愈。
桌上摆放着厚厚的专业文献、读博的入学资料,还有她从未放弃的科研手稿——
清和生物子宫癌靶向药的研究数据。
这场病痛,这场假死,让她失去了很多,也看清了很多。
早在手术之前,她就独自做了决定,完成了冻卵手术。
她清楚的知道,摘除子宫,意味着她这辈子,彻底失去了自然孕育孩子的资格。
这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也是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她喜欢孩子,曾经也幻想过,未来能有一个软软小小的孩子,承欢膝下,组成温暖的小家。
可命运终究没能遂人愿。
她可以拥有事业,拥有学业,拥有自由的人生,拥有崭新的未来,却再也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这件事,心底还是会泛起淡淡的酸涩与惋惜。
但也仅此而已。
比起被困在谢家,困在窒息的婚姻里耗尽生命,这点遗憾,已经是她重生的代价里,最可以接受的东西。
至少,她活下来了。
至少,她从此自由,无牵无挂。
手机屏幕亮起,是徐承安的跨国视频通话请求。
宁雾整理好手里的研究数据,指尖轻点接通。
屏幕里,徐承安穿着白大褂,身处国内的实验室,眉眼温和,看着气色不错。
“宁雾,今天身体怎么样?恢复得顺利吗?”徐承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关切。
“挺好的。”宁雾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平和,“恢复得很稳定,复查结果一切正常,已经可以正常投入研究和学习了。”
“那就好。”徐承安松了口气,随即切入正事,“我看了你最新传回的靶向药研究数据,进展非常顺利,很多难点都被你突破了。”
”现在项目已经进入收尾临床试验阶段,很快就能落地投产。”
宁雾淡淡应声:“嗯,我这边会持续跟进所有数据,保证数据精准无误。”
视频那头的徐承安沉默两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有个事情,我需要提前跟你确认。”
“你说。”
“你的研究成果,是整个项目的核心。”
”现在所有人都默认你已经离世,国内再也没有宁雾这个人。”徐承安语气认真,“后续药物正式发布、论文刊登、专利署名,该怎么处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