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讣告铺满所有社交圈子的第三日。
整座城市的医药行业,谢家亲友,人人沉浸在惋惜哀叹里。
唯独谢琮澜的生活没有半分波澜。
该上班上班,该赴宴赴宴,晚间回到婚房。
也只如常应付宁悦的细碎念叨。
他手机里上千条转发讣告的消息,他随手批量清空,连点开细看的耐心都没有。
旁人提起宁雾客死海外手术台,多多少少会沉默唏嘘几句,可落在谢琮澜耳中,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用来胁迫他松口的闹剧。
婚房里。
一片杂乱。
大大小小的母婴收纳箱堆满半边客厅,全是宁悦收拾出来、准备带去海外驻外住所的物品。
柔软婴儿衣物,各类孕期补品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宁悦蜷在沙发软垫上,怀里捧着手机,指尖贴紧听筒,说话声音放得极轻,语气满是旁人少见的温柔缱绻。
“乖乖听话,再过十几天我跟爸爸就能过去陪你,到时候咱们住在宽敞的公寓,每天带你去楼下公园散步,再也不分开……”
听筒那头传来软糯稚嫩的孩童咿呀声。
谢琮澜坐在另外一边。
连日来不少长辈,合作商轮番劝他前往周家问问海外后事详情。
辞间皆是惋惜,他始终推脱繁忙不愿动身。
直到今日午休时,老太太一通电话打来,语气满是失望。
勒令他亲自登门,问清楚手术抢救的完整经过。
碍于长辈的压力,他才勉强放下手中文件,起身拿起玄关车钥匙。
宁悦知道他这是要去哪里,所以看向了他。
“琮澜,非要去周家吗?”
“人已经不在了,再追问手术细节只会徒增伤感,我们再过几日就要动身驻外,还有一大堆行李没有整理,不如把心思放在往后的日子上。”
谢琮澜淡淡扯开她拉住衣袖的手,神色淡漠如常,唇角没有半点起伏。
“奶奶吩咐我过去问清楚,走一趟了却长辈的心思,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太久。”
宁悦见阻拦不住,“那你快去快回,你看我们腹中这个宝宝,等到了海外稳定下来,再过一年多就能稳稳走路,到时候把那边的孩子接过来,两个小家伙作伴玩耍,家里也热闹。”
谢琮澜只随意从喉间溢出一声平淡的“嗯”,推门走出婚房,驱车朝着周家宅院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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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宅院。
周父周母坐在石桌两侧,面前摆着两杯凉透的清茶,周京羡立在一旁,三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沉重。
他们是国内为数不多完整知晓所有内情的人。
当初宁雾确诊子宫腺癌,国内公立医院所有高端观测,靶向药采购渠道尽数被谢琮澜封锁。
普通药物根本压制不住持续恶化的肿瘤,癌细胞不断扩散,再不远赴海外接受子宫切除手术,只会落得无药可救的下场。
可只要她还是名义上的谢太太,谢琮澜便能以婚姻配偶的身份,动用所有资源阻拦她出境就医,甚至拿捏周京羡名下跨境药企项目逼迫她妥协。
走投无路之下,宁雾联合顾远之定下全盘计划。
借海外手术的契机,对外发布抢救无效离世的讣告,彻底注销“宁雾”这个身份所有公开信息。
全网流传的黑白讣告,周家全程配合发布、转发,面对所有亲友的慰问与惋惜。
全都顺着设定好的说辞应对,只为帮那个受尽委屈、身患重病却无人体恤的姑娘,彻底逃离这座困住她生死的牢笼。
“谢琮澜马上就要登门,不管他如何质问、施压,我们都不能松口泄露半分实情。”
周母轻轻抬手擦拭眼角,眼底满是心疼,“小雾在海外刚做完大型切除手术,好不容易借着‘死亡’躲开所有纠缠,我们绝不能毁了她拼尽全力换来的安稳。”
周父缓缓点头,语气沉重:“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阿雾身患癌症,只当她一切举动都是闹脾气博弈。”
“今日登门,必定依旧偏执地认定讣告是演戏,我们只需咬死海外手术失败,抢救无效的说辞,不提供任何医院、律师、海外住址线索即可。”
周京羡攥紧手机,屏幕里还存着方才宁雾从海外发来的平安消息。
照片里她脸色惨白,手臂交错插着输液管,源源不断输送消炎止痛药剂,单薄的身子陷在宽大病号服里,看着就让人心揪。
“他若是提起过往,我便把当初他封锁医疗渠道、升学宴全程漠视小雾病痛的事一一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