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再次醒来是七天后,只是刚醒的他现在还不确定这件事。
混乱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糊成一团浆糊,如果不是能够确切感受到身下床铺的柔软和被子,闻到枕头上残余的女子香气,陆知行估计会以为那些混乱记忆都是自己在行军夜晚失温冻出来的幻觉。
不过他现在确实觉得有些冷。
陆知行埋头往被子里缩了一点。
那日他擒着那个东虏的贝勒回到了靠海的位置,眼见他们即将要逃脱那群亲兵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正要鱼死网破的时候,二十多艘破浪船不顾搁浅的风险直接撞上了海滩。
两千余穿戴整齐的郑家甲士立即冲出,结阵将陆知行等人护在身后。
正当东虏骑兵准备列阵冲锋的时候,队伍中的四个号角手被不知名的远程火力一一点杀。
先前硬扛对方一枪并非没有代价,胸侧一直淌着血的陆知行见已经安全之后,悬着的最后一口气散了,带着手中的东虏贝勒一同摔下马去。
再之后的事情,陆知行就完全没有记忆了。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体感上来看的话,好像只是一两个美梦的时间。
“知行,你醒了呀!”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一道带着惊喜的柔软声音传了过来。
林翩翩端着手中的汤药快步跑来,将汤药放在桌上后,一屁股坐到陆知行身边,眼眶里不自主地凝起水雾。
七天了,这七天她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就算抱琴和她轮换,躺在床上的林翩翩也要熬到身体精疲力尽,撑到极限才能睡着。
即便如此,也总是睡了两三个时辰便从梦中惊醒。
林翩翩现在还记得七日前刚和陆知行重逢时的场景,那时候船上的军医们正给他解开身上的甲胄。
胸甲一解开,在场的军医就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浓郁的血腥味挥散开来,胸膛前甲胄内衬的厚棉布衣几乎被鲜血完全染红。
林翩翩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险些直接晕过去。
等到军医们完全解开陆知行衣服的时候,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一道深入血肉的狰狞伤口落在了他的肋骨外侧,鲜血正不断往外渗,除了这个致命伤外,身上还有大小十余处或是愈合、或是已经发炎了的伤口,军医推测应该是更早几天受的伤。
东虏贝勒的武器自然非比寻常,破甲能力远超寻常兵刃,陆知行硬扛那一枪也付出了不少代价。
这种程度的伤势,伤者若只是寻常战士,军医们或许会采用保守的治疗方案,做半放弃式处理。
毕竟几乎没有抢救回来的希望,与其在他身上浪费药,倒不如把这些药省着来救更多的战士。
但这个人不一样,先前郑森就放话了,治不好全部丢下船去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