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周远帆一行进京。
没有走公开通道。
没有多余随员。
秦正国坐在车里,一路都没有说话。
苏晓月抱着加密终端,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马晓琳没有进汇报组,她留在外围,盯联络组长l的尾号。
周远帆坐在后排,手里只有一份纸质目录。
证据包已经提前进入中央封存链。
他们今天要讲的,不是材料有没有。
而是材料说明什么。
车进入京城核心区的时候,专项办公室的“统一口径建议”又发来一份补充版。
这一次措辞更强。
建议汇报时避免扩大化。
建议将专项历史说明办公室定位为过渡协调机构。
建议不讨论现任联络组长修订行为。
周远帆看完,直接把补充版也存了。
秦正国问:“还放进去?”
“放。”
“作为反扑证据四号?”
“对。”
苏晓月轻声说:“他们越补充,越证明怕。”
“嗯。”
车停在一栋灰色办公楼前。
楼不高。
门口也没有醒目的牌子。
但这里的安静和北山不同。
北山的安静像旧。
这里的安静像重。
进去前,秦正国停了一下。
“紧张吗?”
周远帆想了想。
“紧张。”
秦正国看了他一眼。
“还以为你会说不紧张。”
“那是假的。”
秦正国笑了一下。
很轻。
“紧张是好事。说明你知道里面坐着的不是听故事的人。”
“我知道。”
“进去之后,不要讲情绪。”
“讲证据。”
“也不要讲推测。”
“讲闭环。”
秦正国点头。
“走。”
汇报室门口,工作人员核验了三次身份。
门打开前,周远帆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清楚。
不是害怕。
是他知道,这一路从江州温泉度假村,到汉东省府,到北库,到北山,到今天,终于走到了一个必须把所有话说清楚的地方。
门开了。
里面坐着五个人。
中间是中央工作组负责人。
左侧是纪检系统的人。
右侧是政法和审计系统的人。
而最靠里面的位置,还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没有看材料。
也没有说话。
只是抬头看了周远帆一眼。
那一眼很平。
却让周远帆瞬间想起北山静养室里的齐秉谦。
不一样的人。
同一种安静。
秦正国坐下后,先递交封存目录。
“汇报开始。”
中央工作组负责人开口。
“秦正国同志,你先说。”
秦正国点头。
“我们本次汇报分三部分。第一,北库原件线。第二,专项历史说明线。第三,现行干预线。”
他说完,看向周远帆。
“第三部分,由周远帆同志补充。”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周远帆身上。
周远帆打开目录。
第一句话很平。
“我们认为,这不是历史沿革问题。”
他停了一秒。
“这是旧权力口径在现行系统中持续生效的问题。”
汇报室里,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那位老人终于抬起头。
“继续。”
周远帆看着他。
“是。”
他翻开第二页目录。
“第一组证据,证明旧问题存在。”
屏幕上出现陆明远页角冷印。
“第二组证据,证明旧口径延续。”
高专口签发页、旧签样、专办留用名单依次出现。
“第三组证据,证明它仍在现行系统中干预核查。”
调离令、假泄露摘要、程序瑕疵函和统一口径建议摆在一起。
周远帆没有提高声音。
他知道这里不是审讯室,也不是常委会,更不是需要情绪煽动的地方。
这里需要的是让每一份材料自己说话。
“如果只有第一组,它可以被解释为历史问题。”
“如果只有第二组,它可以被解释为沿革问题。”
“如果只有第三组,它可以被解释为工作分歧。”
他停了一下。
“但三组同时存在,就说明同一套旧口径,从历史进入沿革,再从沿革进入现行干预。”
汇报室里很安静。
中央工作组负责人低头看材料,没有打断。
那位老人也没有再说话。
周远帆知道,真正的汇报,终于开始了。
他继续往下讲。
“我们不建议将本案定性为单一腐败案件。”
负责人抬眼。
“为什么?”
“因为单一腐败案件无法解释三号协调账号为什么仍能回执,无法解释专项办公室为什么能调用高专口模板,也无法解释联络组长l为什么能在昨天夜里继续修订统一口径建议。”
周远帆把最后一页放到屏幕上。
“所以,我们建议将其定性为旧权力口径借历史沿革名义持续干预现行核查。”
这句话比最初那句更完整。
也更锋利。
汇报室里,负责人终于放下笔。
“秦正国同志,这也是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