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

南方设计局地下二层的保密大厅里，上百名工程师伏在倾斜的绘图板前。

铅笔摩擦硫酸纸，丁字尺来回滑动，沙沙声连成一片。

这里不是普通设计院。

这是苏国造洲际导弹和火箭发动机的老巢。

过去三十年，他们靠的就是这些手工工具，一笔一笔，画出了让整个西方都睡不安稳的ss-18“撒旦”洲际导弹。

屋内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全是水汽。

角落里，一台银灰色的方盒子被摆在一张空桌上，周围堆着泡沫填充物和拆开的纸箱。

总体部副主任设计师科罗廖夫搓了搓手，翻开那本中英俄三语的说明书。

“长城gw-1……”

“个人微型计算机……”

他按照说明书第三页的步骤，打开电源开关。

屏幕亮了。

一个彩色的图标界面跳出来，左上角是一个太极图案的标志，下方排列着几个方形图标。

科罗廖夫愣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计算机。

莫市计算中心那台es-1045大型机终端，他用过。

那玩意儿占了半间屋子，开机得等二十分钟，操作还得靠打孔纸带。

可眼前这台机器，体积比他桌上的打字机大不了多少。

他按说明书提示，拿起鼠标，点开标着“八卦cad”的图标。

软件启动只用了几秒。

屏幕中央出现一个预置的演示案例，一个涡轮泵壳体的二维工程图。

标注线、尺寸链、剖面符号，全部齐全。

科罗廖夫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试着点住壳体外轮廓，拖动鼠标。

图形跟着转了。

他松开手，图形停在新的角度。

所有标注自动跟随调整。

大厅里铅笔摩擦硫酸纸的声音还在响。

可科罗廖夫已经听不见了。

科罗廖夫把说明书翻到第七页，找到“修改”功能的说明。

他选中一个孔位，输入新坐标，回车。

孔位移动了。

相关的配合尺寸自动重新计算。

他又试着把壳体壁厚从12毫米改成10毫米。

下一秒，整张图上所有关联尺寸、公差标注，全部刷新完毕。

科罗廖夫的手停在键盘上方，十秒钟没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绘图板的海洋。

他的手开始发抖。

在过去，修改一个倒角尺寸，绘图员需要用刀片小心翼翼刮掉硫酸纸上的墨线，重新绘制周边所有的关联结构。

如果遇到复杂曲率流体测试，还得打报告申请计算中心那台占满半间屋子的大型机算力，排队起码两个星期！

而现在，点击鼠标，在属性栏里修改了几个坐标参数。

屏幕上的燃烧室曲率瞬间完成重构，关联尺寸全部自动刷新。

不是快了一点。

是整套设计流程，都要变天了。

科罗廖夫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附近几名工程师抬起头，茫然看向他。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冲着门外大喊，声音剧烈发颤：

“把通讯员叫来！”

“马上联系莫市装备部。”

“这种电脑，我们局必须配一百台！”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自动刷新的图纸，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五百台！！”

......

莫市。

谢尔盖耶夫这几天，真是痛并快乐着。

五轴机床的事情漂亮收场，克宫那边已经暗示年底会有人事调整，对他“非常有利”。

本来这是件喜事。

可这点喜气，很快就被另一种折磨冲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