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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懿旨批红,张家落幕

懿旨批红,张家落幕

弘治十八年八月初三,上午。

禁军都督府的军营坐落在皇城西北角,紧邻西苑,占地极广。

营房是用青砖砌成的,一排一排,整齐划一,像棋盘上的格子。

营房之间是宽阔的校场,校场上竖着几根旗杆,旗杆上挂着禁军都督府的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四周筑着高高的围墙,墙头拉着铁丝网,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岗楼,岗楼上有士兵值守,日夜不停。

这是朱厚照搬到禁军都督府与将士同吃同住的

懿旨批红,张家落幕

有通政院汇总的各地章奏,有六部报送的日常事务,有各都督府呈报的军务,有各地监使呈递的密匣。

奏疏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

朱厚照在书案后面坐下,拿起第一份份奏疏,展开来看,然后一份一份地批下去。

有的奏疏他批得快,扫一眼就过;有的奏疏他看得很仔细,反复斟酌才下笔。

他批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每一句话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在天上的那些年,见过太多的皇帝批奏疏时敷衍了事,写出来的字潦草得认不出来,批出来的话含糊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样的皇帝,臣子们会怕吗?会敬吗?会服吗?

不会。

臣子们只会觉得这个皇帝好糊弄,好欺负,好骗。

所以他批奏疏的时候,从不马虎。

每一个字都要写得清楚,每一句话都要说得明白。

要让臣子们知道——皇帝在认真看,皇帝在认真想,皇帝在认真批。

不要想着糊弄,不要想着欺瞒,不要想着蒙混过关。

朱厚照批着批着,手开始有些酸了,放下朱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脖子。

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手腕的酸痛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没有皱眉,慢慢咽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继续批阅的时候,刘瑾从门外走了进来。

“陛下,”刘瑾躬身道,“襄陵王殿下在营外求见。”

朱厚照放下茶碗,抬起头来,平静道:“请。”

刘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襄陵王朱范址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院子。

朱厚照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高叔祖,您来了。”他的语气温和而恭敬,“快请坐。”

他扶着襄陵王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襄陵王坐下之后,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纸张,双手呈上。

“陛下,”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这是太后娘娘亲笔写的懿旨。老臣已经看过了,请陛下过目。”

朱厚照接过那份懿旨,展开来看。

“本宫谨奏皇帝陛下:

本宫本寒门之女,蒙先帝不弃,立为皇后。先帝在位十八年,勤政爱民,本宫愧无尺寸之功,徒享椒房之荣。先帝龙驭上宾,本宫悲痛欲绝,恨不能以身相代。

本宫幼弟鹤龄、延龄,少失怙恃,本宫抚之成人,授以爵位。不期二人恃宠而骄,渐生跋扈之心,僭越逾制,秽乱宫闱,罪不容诛。

本宫教弟无方,纵容外戚作恶,上负先帝,下负天下,本宫之罪,万死难赎。

然张家一门,皆本宫骨肉。本宫不忍见张家满门死绝,乞陛下开恩,准本宫自请去昌国公封号,毁先帝所写之神道碑文,改以寿宁侯之名下葬。去张鹤龄、张延龄一切爵位封号,削去张家一切荣恩。

本宫愿带张家上下,赴皇陵为先帝终生祈福,以赎本宫之罪。

本宫泣血以闻,伏惟陛下圣鉴。”

朱厚照看完,脸上没有露出意外之色。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后了。

她这一辈子,在意两个弟弟和张家,多过在意他这个亲儿子。

如果不是大明的江山给不了两个弟弟与张家的话,她估计连大明江山都想要给自己两个弟弟与张家。

如果不是大明的江山给不了两个弟弟与张家的话,她估计连大明江山都想要给自己两个弟弟与张家。

甚至为了保住她那两个弟弟与张家的荣华富贵,暗中对他这个亲儿子下毒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点,在他前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欲求民间名医救治却被她直接拒绝的时候,就已经证实过了。

这也是他选择搬出皇宫,居住在京营的原因之一。

毕竟坏人的想法还有迹可循,但是蠢人的想法毫无逻辑。

坏人的手段可以防范,但是蠢人的灵机一动却防不胜防。

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搬出皇宫,住到禁军都督府的军营里的原因。

不是因为皇宫不安全——大朝会明诏天下“他若驾崩,必有人谋害”之后,满朝文武的九族都和他的命绑在了一起,应该是不会有人胆敢暗中谋害他的。

甚至他稍微风吹雨淋一下,都会引来数不尽的大臣担心。

因为一旦他也因为“意外”去世的话,那么不管是不是真的意外,在接连三位大明皇帝都突然“意外”去世的情况下。

别说有没有嫌疑了,新继位的皇帝、大明宗亲藩王、武将勋贵、众多边将都会将朝堂所有大臣的九族屠戮个干干净净。

甚至别说九族了,就连那些大臣祖宗十八代的祖坟都会被刨出来,然后挫骨扬灰、尸骨无存。

所以从某种角度讲,现在他的性命是与朝堂所有大臣的九族,还有他们的祖宗十八代绑定在一起的。

故而别说聪明人了,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谋害他。

但是前世今生发生的事情,都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说明他母后就是一个愚不可及的蠢货。

而蠢货的想法是无法测度的,谁知道他母后会不会觉得只要他死了,她便可以以太后之名,放两个弟弟出来。

又或者以扶持新君上位为条件,要求放过她两个弟弟。

否则但凡他母后是个正常人,都应该知道他这个儿子才是她与张家所有荣华富贵、身份地位的来源。

努力保住他的性命,才是对她和两个弟弟最好的保障。

但是她偏偏听信杨廷和等文官的蛊惑,觉得她这个亲儿子不听话,没有给她两个弟弟进一步加官进爵,甚至觉得他这个亲儿子会在她去世之后打压、削减她两个弟弟与张家的荣华富贵。

于是便故意放纵他病逝,然后再挑选一个好掌控的宗亲登基,以此来维护她两个弟弟与张家的荣华富贵。

然而很可惜,她与杨廷和偏偏在一众宗亲之中,挑选出一个天生擅长帝王心术,权谋天赋堪称大明历代皇帝前三的堂弟朱厚熜。

最终嘉靖十二年,张延龄因谋逆、滥杀、僭越等罪被判死刑,张鹤龄连坐革爵,降为南京锦衣卫指挥同知;后张鹤龄因巫蛊案牵连被从南京押回北京,关入诏狱,瘐死狱中。

不过现在朱厚熜这个堂弟还没有出生,前世朱厚熜这个堂弟是在正德二年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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