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罪三法司,先帝死因曝光
朱厚昭扶着棺材,一步一步地走向御阶。
十六个太监抬着棺材,跟在后面,步伐整齐,小心翼翼。
棺材很重,金丝楠木很沉,十六个太监抬着都有些吃力,但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喊累,甚至没有人敢喘粗气。
他们知道,今天是大日子,不能出任何差错。
朱厚照走到御阶之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那十六个抬棺材的太监,微微点了点头。
太监们会意,小心翼翼地将棺材放下来。
棺材的底部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咚”的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奉天殿内,却像是一声惊雷,震得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颤。
那一声响,像是先帝在说——我在这里。
那一声响,像是先帝在问——你们,对得起我吗?
朱厚照站在御阶之前,背对着棺材,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口棺材就在他身后,知道他父皇的遗体就在那口棺材里。
金丝楠木很厚,隔开了视线,隔开了温度,隔开了生死。
但他知道,他父皇在看着他。不是在天上,不是在云端,就在他身后——在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里,看着他。
这个念头让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九重御阶的顶端。
那里有一把御座,龙椅,纯金打造,镶嵌着宝石和玉片,在烛火中闪闪发光。
那是天下最尊贵的座位,也是天下最孤独的座位。
他登基不到两个月,坐过几次,每一次都觉得那把椅子又硬又冷,硌得人骨头疼。
但他今天不打算坐上去。
至少现在不。
朱厚照缓步走向九重御阶,迈步踏上。
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的样子。
他想起勋贵们,想起徐俌听到“表舅”两个字时眼眶泛红的样子,想起常复在乾清宫门口仰头望天、说“祖宗,您的子孙不会给您丢人”的样子。
这些人,都是他的棋子,也都是他的倚靠。
没有他们,他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问罪三法司,先帝死因曝光
殿内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存在。
几百个人站在那里,几百双眼睛盯着御阶顶端的那个少年,几百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没有人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会震动天下。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四月三十日,父皇去祈雨斋戒,祈雨回来不幸感染了风寒。”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奉天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那声音里带着悲痛,带着愤怒,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释放的、滚烫的东西。
殿内几百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
祈雨。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捅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先帝为什么要去祈雨?
因为弘治十八年春天,京畿大旱,数月无雨,百姓颗粒无收。先帝忧心如焚,亲自去祈雨斋戒,祈求上天降下甘霖,拯救万民。
可祈雨回来,他就病了。
然后,他就死了。
然后,他就死了。
这是什么道理?
朱厚照继续说,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
“五月初一,父皇身体没有好转。”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五月初五端午,父皇连端午宴会都没法出席。”
殿内有人开始低头。那些是礼部的官员,那些是负责安排端午宴会的官员。
他们记得那一天,先帝没有出席,初时他们以为先帝只是身体不适,休息几天就好了。他们不知道,那已经是先帝病重的第三天了。
朱厚照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五月初六,父皇病危。”
他的眼眶红了,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咬着牙,没有让它落下来。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甲嵌进了掌心,微微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五月初七,父皇崩逝,年仅三十六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安静得可怕。
那种安静,不是恭敬,不是肃穆,而是一种被深深震撼之后的沉默。
几百个人站在那里,几百双眼睛盯着御阶顶端的那个少年,几百张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
年仅三十六岁。
三十六岁,正当壮年,正是做大事的年纪,然而偏偏在这样的年纪死了。
刘健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有发出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以为新帝会在朝贺大典上说一些话,会借机敲打一下文官,会提一些要求。
他做好了准备,想好了应对之策,甚至和谢迁、李东阳商量好了对策。
但他万万没想到,新帝会把先帝的死,拿到大朝贺上来说。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藩王宗亲的面,当着边将勋贵的面,把先帝的死,一件一件地摆出来。
这不是敲打,这是宣战。
这是对文官集团的宣战。
谢迁的脸色比刘健的还要难看,此前他在想——新帝到底要做什么?把先帝的死拿到朝堂上来说,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先帝报仇?是为了打压文官?还是为了——夺权?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们这些顾命大臣,今天都逃不掉了。
李东阳也是无法再继续保持冷静,因为今日之事,一个不慎,怕是要身死族消。
不待他如何去思索对策,朱厚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父皇从生病到死,前后只有短短的八天。”
朱厚照的目光穿过大殿,穿过那些朱紫色的朝服,穿过那些闪烁的烛火,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是先帝最后的日子,是先帝生命倒计时的八天。
“八天。”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悲痛,是愤怒,还是嘲讽?
“到底是什么病,以至于父皇驾崩如此之快?”
他的目光忽然收回来,变得锐利如刀,在殿内扫过。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文官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只有武官们、藩王们、边将们,挺着胸膛,直视着他。
“太医呢?”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捅进了在场所有参与过先帝病情诊治、调查的官员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