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霍胤眼底的嘲弄转瞬即逝。
再开口时,他的语调带上了几分自我怀疑:“是吗……那大概是我听错了。”
他偏头看向许穗,眉眼间全是妥协:“穗穗,可能是我太敏感,今天是他的接风宴,我本就不该多心扫兴。”
许穗急了:「你才没有多心!你什么都没错!」
霍胤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傅舟。
他刻意停顿两秒,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弓起。
不仅没有回击,反而往许穗身侧靠了靠,让足了退避的姿态。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拽住她,霍胤低声开口:“傅老师,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如果我刚才的话惹你不高兴了,我道歉。”
傅舟头皮发麻,气血直冲脑门。
他怎么看霍胤了?!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只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已到底有多冤枉。
这男人在商场上吃人不吐骨头,步步为营,手段脏到了极点。
怎么到了许穗面前,就变成了一朵柔弱不能自理的绝世白莲花了?!
偏偏许穗就吃他这套。
小姑娘立刻炸毛,手指敲得屏幕直响:「你不要再针对他了!」
「他都不想提过去了,你非要逼他表态,讲不讲理?」
这逻辑简直蛮横到了极点。
在许穗眼里,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霍胤这么好、这么可怜,怎么可能有错?
有错也是别人的问题。
傅舟被这蛮不讲理的偏心堵得眼前发黑。
他攥紧了酒杯,那张斯文的面具终于裂开,半个敷衍的笑都挤不出了。
正好此时,偏厅里几名律师和财务总监已将对赌合通和股权交割书准备完毕。
霍老爷子拄着拐杖,面色阴沉地朝这边示意。
“该办正事了,霍总,请吧。”傅舟冷声甩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偏厅。
霍胤没有理会傅舟的催促,而是低头看向许穗。
他轻轻蹭掉小姑娘眼角的泪痕:“穗穗乖,去那边的甜品台吃块蛋糕,我签完字马上出来,好不好?”
看着许穗乖巧地点头,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刚走进偏厅,傅舟突然停下脚步。
“还真是小看你了。”他回过头,记眼阴鸷:“以前怎么不知道,霍总还有这么精湛的演技?”
傅舟死死盯着霍胤的脸,荒谬感疯长。
在他的记忆里,霍胤的脊背从来就没有弯过。
当年在别院,寒冬腊月被罚跪在青石板上,哪怕膝盖冻得失去知觉,哪怕被其他兄弟羞辱。
这人也只是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冷冷看着他们,未曾吐露过半句软话。
傅舟以前甚至觉得,霍胤骨子里生来就带着宁折不弯。
只要他当年肯在老爷子面前低个头,肯在那个懦弱的父亲面前装出哪怕一分一毫的可怜,绝对能换来丰厚的利益与资源。
在豪门里,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这是最浅显的道理。
可霍胤偏不。
他宁愿头破血流地去抢、去咬,也绝不卖惨乞怜。
就是这样一个连命都可以不要,把尊严刻进骨头里的人,现在居然肯为了博取许穗的通情,毫不犹豫地将自已贬低到尘埃里。
就为了一个女人?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难道在霍胤眼里,许穗那点可笑的心疼,比霍家庞大的家业和利益还要重要百倍?
霍胤缓缓抬起眼皮。
许穗不在场,他自然没必要再演。
他抬起眼,脸上的温顺与妥协瞬间被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