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四定睛观察了许久。
刚才就是因为不小心中了沼泽泥潭大鳄的圈套,白白损失了两个兄弟。
这趟出来的拢共也就七个人,每一个都是金刚武馆用真金白银和无数药材堆出来的骨干根基,这一下就折了两个,不可谓不痛心。
但肖四脑海中闪过神顶宗师四个字,眼神中的痛心瞬间就被狂热所替代,只要将东西拿到手,那这一切也都值了!
尽管不知道这水到底安不安全,但眼下也没有办法绕路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试水!
“准备下水!”
“刘二,你来打头!”
肖四声音低沉,目光扫了一眼剩余的四人,极其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最边上的汉子身上。
实力和关系最弱的刘二。
被点到名字的刘二浑身一哆嗦刚想推辞,瞧见齐齐望着自己的眼神,他也清楚了这水自己是非下不可了。
在剩余的四人里,他的实力最弱,刚入心火境不久,且在武馆里既没有马彪那样的老资历,也不是肖四的嫡系。
这种时候被选出来当探路投石的卒子,其用意再明显不过。
“啊?馆主,我……我……”
刘二结结巴巴地想要推辞,可一抬头,就迎上了肖四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
“好,我来给哥几个打个样!”
刘二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今天是非下不可了。
他快步走到岸边,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左脚伸进那澄澈见底的河水里探了探。
那水冰冷刺骨,冻得他一个激灵,但水底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刘二见状,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屏住呼吸,“噗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动作极轻地往前游了约莫五六丈远。
河水依旧清澈,两岸死寂,没有任何异样的迹象。
岸上的肖四见状,那一直紧绷着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动了几分:
“赶快跟上,已经耽搁太多时间了,一定赶快去和南星形成里应外合。”
肖四话罢,直接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见馆主都不犹豫,三人也都跟了下去。
“还没别说,这水还挺甘甜!”一个汉子喝了一口清澈喝水说道。
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发现这河水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后,终于有些放松了下来。
“别墨迹了,快跟上,小心馆主收拾你们。”
马彪在后面低声喝骂了一句,他一边洗着脸上和脖颈处的黏腻黑泥,一边双手连划。
几人继续游向对岸。
高空上盘旋着一个小身影,是一只麻雀,嘴上还叼着一块染血的布条。
那麻雀乌黑的小眼珠子俯瞰着下方正在河心里努力游泳的五人。
下一刻,它的长喙轻轻一松。
那染血布条很精准的落在了武馆几人前方的水中。
染血布条血迹缓缓晕染开。
布条落水,声音极轻。
最前面的肖四,身为双灯巅峰的高手,视力何其惊人?
他一眼便瞧见了正前方那一缕红色,但却不知道是何东西,只能继续游。
毫无征兆地,整条原本平静得如同镜面般的红枫谷支流,彻底沸腾了。
无数密集的划水声和利齿咬合声从四周的河床深处暴起。
原本隐藏在沙石之中的成千上万条红眼妖鱼,在闻到那一股精纯气血味道后,所有的本能和疯狂在一瞬间被彻底引爆。
水面在这一刻由清澈变成了令人绝望的银红之色。
无数条长着两排剃刀般钢齿的凶恶小鱼,如同大雨倾盆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攒射而来。
它们不仅在撕咬那块布条,那一双双被血腥味刺激得彻底猩红的竖瞳,在一瞬间便锁定了距离布条最近的刘二!
“救命!馆主救我!!”
走在最前方的刘二只觉得浑身一痛,低头一看,成百上千条红眼小鱼已经密密麻麻地贴在了他的大腿和腹部上,那恐怖的剃刀钢齿每一次开合,都能从他身上生生撕扯下一大块连皮带骨的血肉。
“吼!”肖四见状,口中发出一声暴虐的怒吼。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怪鱼的来历,但他太清楚这群畜生的恐怖了,在这个距离和环境下,如果不壮士断腕,旦凡让这血腥味在他们几人周围扩散缠绕,整个金刚武馆今天就得全军覆没在这里。
在刘二那充满了哀求希冀的目光注视下,已经游到他身侧的肖四,那一铁拳,并没有轰向周围的鱼群。
而是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巨力,狠狠地砸在了刘二的脑门上!
“砰!”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武馆教习刘二,到死都大睁着双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茫然。
他根本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千小心万小心地为武馆探了路,为什么最后要了自己命的,不是水里的妖虫,而是自己平日里誓死效忠的馆主。
肖四这一拳极狠,不仅瞬间震碎了刘二的脑浆,更是用霸道的气血将他的胸腹部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滚烫活人鲜血,顺着刘二的尸体在河心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马彪!带着人往对岸冲!快!!”肖四一拳轰杀了刘二,整个人如同一条发疯的鲶鱼,疯狂地朝着只剩数丈远的对岸划去。
四周那原本已经被布条吸引过来的成千上万条红眼妖鱼,在感受到刘二尸体上那更加庞大、更加新鲜的活人血泉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放弃了去追捕其余四人,将刘二那具正在下沉的尸体彻底包裹了进去。
“咔嚓、咔嚓、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骨碎声再次在河心里连成了一片。
“呼……呼……呼……”岸边的泥地上,四条湿漉漉的人影毫无形象地瘫软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肖四、马彪,以及剩下的两个武馆弟子,此时个个浑身颤抖。
他们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条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流,此时中央约莫十丈方圆的水域,已经被刘二的鲜血彻底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无数的银灰色鱼背在血水里翻滚、对撞,那具原本属于刘二的强壮肉身,在短短不到五个呼吸的工夫里,便彻底化作了一具光滑惨白的骨架,沉重地坠落在了河床中央。
看着那一具在清澈河水下散发着森然白光的昔日同伴骨架,马彪等几个幸存的汉子,眼神里难免生出了一阵阵无法遏制的悲凉与惊恐。
这才是黑沼密林。
这才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