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辞能把这些说得头头是道,显然不是临时胡扯。
陈谦继续说道:“银钱方面,我这里可以先拿出五百两。”
“钱的事先不急。”
于辞大手一挥。
陈谦微怔:“不急?”
“这事交给我。”
于辞说得理直气壮,“我正好认识几个老牙人,都是在西市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别人去,他们敢漫天开价。我去,他们要是敢坑我,于某人能在他们铺子门口坐三天,见一个客人骂走一个。”
陈谦失笑:“那倒是于大哥的风格。”
于辞神色认真道:
“前个赌盘那事,若不是你,我于辞这辈子都没见过五千多两银子长什么模样。”
“你收我一千两,是给我脸,也是让我心里过得去。现在你要买个院子,我帮你跑跑腿压压价,这算什么?”
他拍了拍胸口,声音压低,却很实在。
“你要是真拿我当自己人,这事就别跟我算银钱。”
陈谦看着他。
于辞脸上还是那副豪迈模样,可眼底的认真不假。
陈谦便也没有再推辞,只是拱了拱手。
“那便劳烦于大哥了。”
回铺子的路上,陈谦顺便买了几斤肉食和几坛好酒。
搬院子的事儿定下来,肯定是要过去打声招呼的。
多亏了孙爷,自己才少了许多麻烦。
只是每次想到那老头,陈谦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明明揣着一身不俗的本事,却甘愿缩在市井旧巷中当个下九流的棺材匠。
若换成自己,能不能做到这般?能有如此心性吗?
这得打个问号。
但多半不能。
“孙爷,我带了几坛好酒,这可是从平安酒坊买的二十年份五粮液。”
棺材铺门大开着。
往日一进门,摆放整齐的棺材一件都没有了。
铺子全空了。
孙爷坐在门槛旁的小木凳上,摆弄着他那刨子。
“诶?孙爷,今儿生意如此好,全清了?”
陈谦拎过一张小桌子,将好酒好菜放了上去。
以往见到这等好酒,肯定早就开封痛饮。
此刻却没有。
孙爷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
陈谦见状觉得不对劲,伸手晃了晃,笑道:“不是开了大张吗?怎么还是这副脸色,你这一口棺材得顶我卖多少纸人纸钱了。”
孙爷没说话。
他扯下酒封,仰头猛惯了一口才缓缓道:
“棺材铺越是空荡,这人间便越是荒凉。”
陈谦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听着这话,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接。
沉默一瞬,陈谦也扯下酒封,猛喝了一口。
“那非我等力所能及之事。”
孙爷咂咂嘴,像是心中早就明白这个道理:“那等人间大事,自然轮不到我们。但……”
“眼下倒有一桩小事,你能管!”
“什么事?”陈谦隐约感觉一丝不妙。
孙爷似笑非笑的盯着陈谦,指了指身后空荡荡的铺子:“最近用得快,铺子里没木头了,没木头就没法做棺材。我最近腰不好,你看看能不能……”。
孙爷看着他。
陈谦也看着他。
一老一少对视了片刻。
陈谦最终失笑,拱了拱手:“孙爷都开口了,晚辈哪能说不?”
毕竟让人家帮忙都是些麻烦事儿,现在自个有能力帮,自然也应当尽全力。
“这才像话。”
孙爷这才眉开眼笑,抓起一把肉菜丢进嘴里,又灌了一口酒才说道:
“我这木头都是从刘家沟运来的,那都是山上长出来的老杉木,纹理好又够硬,做出来的棺材结实耐用,最适合做棺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