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没有解释,只是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一种在深渊中仰望星空的野心。
“若是这一次,我们不仅能活下来,我还能安然回去……做兄弟的,去替你把空明玄藤取回来!”
听到“空明玄藤”四个字,于辞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太清楚那东西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兄弟……”于辞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声音却哽咽了,“你救了我好多次,如今还把这铠甲给了我,你还要去替我拼命……我老于,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还!”
“打住。”
陈谦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那片翻滚的死亡浓雾,“兄弟之间,何须客气。看好你自己,别死了。”
话音落下,陈谦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灰黑色的毒瘴之中!
……
这一次,陈谦没有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有着极其明确的策略。
苦厄灵蜕在疯狂运转,屏蔽了大部分腐蚀血肉的痛楚。
盘踞在头顶和肩膀上的三条碧幽子母蛊发出不安的嘶鸣,但迫于陈谦体内金蚕蛊那无形的万蛊之王威压,它们也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地充当着监视者的角色。
陈谦站在毒雾深处,彻底敞开了浑身的毛孔。
海量的九阴蛊瘴顺着他的七窍疯狂涌入。
心脏深处的金蚕蛊犹如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提纯机器,将那些阴邪至极的毒物碾碎,化作最精纯的生机,源源不断地反哺而出。
这一次,陈谦没有让这些生机漫无目的地滋润全身,而是利用自己对真诺木哉瓶亓Γ械纳恳枷蛄俗约旱姆尾浚
那种纸化状态,严重限制了他气息的绵长。
“嗤嗤嗤”
陈谦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一大口犹如碎纸屑般的黑色血块。
那是他肺部坏死的纸化组织!
在庞大生机的疯狂冲刷和重塑下,那些枯黄的、犹如羊皮纸般的肺叶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充满着惊人弹性和活力的强健肺泡!
一次。两次。三次。
陈谦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铁匠,在毒雾的火炉里,反复淬炼着自己的内脏。
每一次进出毒雾,他肺部的纸化都会被逆转一分。
当他第七次从毒雾中走出来,浑身冒着蒸腾的热气时,他的肺部,已经彻底逆转,恢复到了完美无瑕的血肉状态!
每一次呼吸,都能吞吐出犹如龙吟般的悠长气流!
陈谦握紧了双拳,感受着体内那仿佛要爆炸般的力量。
他知道,只差最后一点点,只需要一个契机,他就能冲破那层窗户纸!
……
距离岩石藏身处不远的一片低洼林地里,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正在黑暗中亡命狂奔。
“刘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只是来外围长长见识的吗?这漫山遍野全特么是怪物,要死了!咱们真的要死了!”
一个穿着天监司服饰的年轻术士,手里死死捏着一张早就失去效用的辟邪符,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崩溃地喊道。
跑在前面的,是一个年纪稍长、名叫刘铭的术士。
他同样满脸惊恐,道袍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
“闭嘴!留着点力气跑路!”刘铭回头低吼道,“我怎么知道会碰到这等祸事!老子不过是花钱托了关系,想进天监司混个编制过渡一下,谁知道一进来就遇到这种灭顶之灾!”
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过一片灌木丛。
刘铭突然停下脚步,一把将同伴按在了地上。
“别出声!我刚才看到了!”刘铭压低声音,指着高空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有流光从天上飞过去了!肯定是派救援来了!咱们只要在这里躲好,等把怪物杀光,咱们就能活!”
年轻术士正要点头。
突然,刘铭腰间挂着的那面用来探测阴气的铜制小罗盘,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咔哒”声!
罗盘中央的那根磁针,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自转!
“罗盘在动……”刘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惨白,喉咙里发出干咽声,“有……有极凶的东西,就在附近!”
两人僵硬地转过脖子,死死盯着身后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没有声音。
没有风。
一种比冰还要冷的阴煞之气,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两人的脊背。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犹如利刃切开嫩豆腐般的声音响起。
刘铭只觉得身旁突然一轻。
他僵硬地转过头,借着极其微弱的环境光,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恐怖一幕。
那个刚刚还在跟他说话的年轻同伴,此刻依然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
但是,他的脑袋,已经不见了!
脖颈的断口处平滑如镜,过了足足一息,鲜血才犹如喷泉般狂喷而出,溅了刘铭满脸!
没有看到任何怪物,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真诺牟u
一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凭空蒸发了头颅!
“隐煞夜影……”刘铭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天监司《异闻录》里记载的一种诞生于极阴之地的恐怖煞兽。
它融于黑暗,专靠听觉和气味猎杀活物!
“咯咯咯……”
刘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他不敢叫,甚至连呼吸都强行屏住了。
极度的恐惧,让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抽搐。
一股温热的腥臊液体,顺着他的大腿根部流了下来,迅速浸湿了裤脚,在冰冷的泥土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吓尿了。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粗糙的大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一把死死捂住了刘铭的口鼻,将他猛地向后拖去!
“呜呜呜!”
刘铭惊骇欲绝地挣扎起来,以为自己也要被那看不见的怪物吃掉。
但在挣扎间,他的眼角余光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块在黑暗中反光的玄铁牌子。
敛尸房!
是人!
不是怪物!
刘铭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捂住他的,正是躲在岩石后休养的于辞!
于辞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这两人离他藏身的地方实在太近了,如果任由那只看不见的怪物在这里大开杀戒,迟早会暴露他自己。
“闭嘴,屏住呼吸!”于辞贴在刘铭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警告道,“那东西靠气味寻人!”
然而,于辞的话音刚落。
一声极其贪婪的吸气声,突然在两人头顶正上方的树干上响起。
那只隐煞夜影,闻到了刘铭因为极度恐惧而失禁的尿骚味!
“唰!”
一道犹如黑色闪电般的虚影,携带着极其浓烈的腥臭风压,直接从半空中扑向了两人的藏身处!
“啊啊啊啊!救命啊!”
生死关头,刘铭的理智彻底崩溃。
他不知道哪里爆发出的一股怪力,竟然猛地推开了重伤虚弱的于辞,自己手脚并用,犹如一条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的树林狂奔而去!
根本不管不顾那个刚刚救了他一命的人!
“狗日的废物!呸!”
于辞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牵动了浑身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此刻,他因为失血过多,身体酸软。
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听着那股迎面扑来的恐怖腥风,死死咬紧了牙关。
没有兵器,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回,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于辞苦笑一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息。两息。
那带着腐尸恶臭的利爪,已经刺破了于辞额头的表皮。
就在这避无可避、必死无疑的绝望刹那!
“轰隆!”
黑暗的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恐怖气血爆鸣声!
“嗡!”
没有看到人影。
只看到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浓雾中,两团炽热、刚猛、犹如实质般的赤红色火焰,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冉冉升起!
那不是普通的凡火,那是武道境界突破极限、气血狼烟贯穿双肩、照亮虚空的无上标志!
紧接着。
“铮!!!”
一道惨烈无匹、霸道绝伦的狂暴刀风,裹挟着那炽热的赤红罡气,犹如一条出海的怒龙,瞬间撕裂了无边的黑暗!
陈谦不知从哪具尸体上捡来了一柄厚重的陌刀。
他在半空中犹如魔神降世,双手握刀,借着雷霆万钧之下坠之势,狠狠劈下!
“嗤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皮革撕裂声。
那只连形状都没看清的隐煞夜影,那只在黑暗中肆无忌惮收割人命的恐怖煞兽,竟然被这一刀,从头到尾,极其暴力地一刀两断!
“噗嗤!”
腥臭的黑色污血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撒了瘫坐在地的于辞满头满脸。
但于辞却连躲都没躲。
他呆呆地跌坐在满是血污的泥水里,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呼吸。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犹如一座铁塔般不可逾越的背影。
看着那个背影双肩之上,那两团在这无尽绝望的黑夜里,燃烧得犹如两轮太阳般耀眼的炽热灯火。
黑暗中,撕裂黑夜!
“双灯境……”
于辞颤抖着干裂的嘴唇,眼底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双灯如炽,邪祟辟易!陈老弟,你他娘的……真的做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