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生命,但那双用某种晶石雕琢而成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湛蓝色阵纹。
“是孔前辈的千机木!”
阵眼中的费渔发出一声狂喜的嘶吼,原本已经快要力竭的躯体猛地榨出最后的力量,铁剑死死架住了柳自在的镰刀,“你这疯子,今日死定了!”
原本猖狂不可一世的柳自在,在看到这尊机关兽的瞬间,那张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忌惮之色。
“装神弄鬼的杂碎!”柳自在怒吼一声,巨镰撇下三人,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暗红罡气,狠狠劈向那机关兽的头颅。
“当!”
足以将一名半步神顶劈成两半的一击,斩在机关兽的脖颈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不足寸许的白印。
木头内部传来无数齿轮飞速旋转的轰鸣声,硬生生将那股恐怖的力道卸进了大地。
紧接着,机关兽猛地张开木质的血盆大口,一道水缸粗细的湛蓝色灵力光柱轰然而出,直逼柳自在面门。
“痛快!”费渔大笑,铁剑如影随形。
殷落霞的双刀仿佛注入了新生,化作两抹冷冽的月光,直刺柳自在的下盘。
牧寒舟的青铜镜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将柳自在的气机死死锁住。
战局,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
巨大的机关兽犹如一尊不知疲倦的重装坦克,每一次拍击都带着万钧之力。
它不需要防御,不懂得疼痛,完全放弃了防守,与三名配合默契的玄字牌高手形成了一套绞肉机般的死亡阵型。
柳自在被打得节节败退。
暗红色的巨镰虽然依旧凶悍,但在机关兽那堪称变态的防御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力量被大打折扣。
而只要他稍有停顿,殷落霞和费渔的杀招就会在牧寒舟的引导下,如毒蛇般撕开他的防御。
“嗤!”殷落霞的长刀终于建功,在柳自在的左肋下带出一长串黑紫色的鲜血。
躲在树后的陈谦,看着眼前这堪称奇迹般的反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拳在袖中死死捏紧。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三位玄字牌高手,而是死死盯着那尊由无数微小零件组合而成的庞大机关兽。
木头既然可以做到,爆发出足以抗衡神顶境的恐怖战力。
那么纸呢?
自己掌握的纸扎术,那些纸雀、纸人,如果能以阵法相连,以真盼牵遣皇且材芟裾馇Щ疽谎瓿尚翁系闹时洌
一个极其疯狂、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构想,在陈谦的脑海中如同春草般疯狂生长。
“原来如此……这才是御物之道的极致……”
陈谦凝视着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机关兽,眼中原本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野心。
他能做到。
既然鲁班门的木头能做到,他陈谦,一定也能做到。
柳自在彻底被激怒了。
那张扭曲的脸庞上,血管犹如一条条暴怒的紫红色蚯蚓般凸起。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神顶境本命精华的心头血喷在暗红色的巨镰之上。
刹那间,巨镰犹如活物般发出凄厉的嘶鸣,刃口处的血光暴涨数丈,化作一柄接天连地的恐怖血刃。
“一堆烂木头,也敢挡我大宗师的道!给我碎!”
“血饮狂风!”
血色镰影以开天辟地之势,狠狠劈向那尊由无数零件拼凑而成的巨大狻猊机关兽。
这一击的威压之恐怖,甚至让周围数十丈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连树干后的陈谦都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窒息。
费渔脸色大变,试图挥剑去挡,却已被镰刃的罡风生生逼退了三步。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这足以碎裂山岳的绝杀一刀,那庞大的狻猊机关兽竟然没有选择硬扛。
在那柄血色镰刀即将劈中它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伴随着一阵极其清脆的机括脱扣声,高达丈许的机关兽,竟然在半空中自行解体了!
数以千计的暗沉木块、精密齿轮、镌刻着湛蓝符文的榫卯部件,如同天女散花般轰然炸开,巧妙到了极点地避开了那毁灭性的一劈。
柳自在的绝杀一击落在了空处,恐怖的血色刀芒直接将地面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百丈沟壑,泥石翻滚,地动山摇。
“什么?”柳自在一刀劈空,由于用力过猛,胸口气血顿时不可遏制地一阵翻腾。
没等他稳住身形,林子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平淡的老者声音:
“千机,锁。”
半空中那些犹如繁星般散落的木制零件,骤然爆发出夺目的湛蓝灵光。
它们没有落向地面,而是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在柳自在的头顶和四周疯狂重组。
机括咬合的脆响,犹如疾风骤雨般连绵不绝。
只见成百上千块长条形的木板凌空拼接,刹那间化作八根刻满镇压符文的巨大图腾木柱,按照八卦方位,“轰”地一声狠狠扎进柳自在四周的泥土中,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牢笼。
这还没完!
那些原本充当狻猊筋骨的木质小蛇,此刻纷纷首尾相连,化作数十条粗如儿臂的机关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从图腾柱上飞射而出,死死缠住了柳自在的双腿、腰腹,甚至还有那柄巨大的血色镰刀!
“滚开!!”
柳自在怒目圆睁,神顶境的狂暴真欧杩癖酝颊鸲险庑┠就妨刺酢
“嘎吱……嘎吱……”
机关锁链被崩得笔直,发出摩擦声。
木屑横飞,眼看就要承受不住那恐怖的怪力。
但就在这一瞬间,剩余的数千个锋利如刀的齿轮和薄木片,在半空中急速汇聚。
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行军蚁,瞬间组合成了三把长达两丈的木制巨剑。
巨剑的边缘,无数微小的齿轮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旋转,带起刺耳的音爆声。
“绞!”
三把齿轮巨剑呈品字形,从天而降,直取柳自在的天灵盖和两侧肩胛。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快到了极致。
拆解、化阵、重组、绝杀,鲁班门机关术那令人绝望的压制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阵眼外围,三位玄字牌高手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纳命来!”费渔狂啸一声,手中赤红铁剑如同出海怒龙,直刺柳自在胸前死穴。
殷落霞犹如一道贴地飞行的冷月,短刀在掌心急速旋转,切向柳自在的脚筋。
牧寒舟更是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青铜镜上。
镜面中射出一道摄人心魄的黄芒,犹如一根无形的钉子,狠狠钉入柳自在的眉心,让他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吼!”
他被木柱大阵封锁、被锁链缠绕,头顶有齿轮巨剑绞杀,四周还有三位半步神顶高手的亡命突袭。
即便是强如柳自在,在这必死之局下,眼中也终于闪过了一抹骇然。
躲无可躲,挡无可挡!
在这生死存亡的刹那,柳自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野兽咆哮。
他竟然放弃了对巨镰的掌控,任由木头锁链将其缠死。
紧接着,他的双臂猛地交叉在胸前,整个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蜷缩起来,皮肤在一瞬间膨胀,犹如覆盖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黑色铁甲。
鲜血狂飙!
齿轮巨剑狠狠绞碎了他肩头的铁甲,削下大片血肉。
费渔的赤红铁剑刺穿了他的左肩胛骨,将其死死钉在原地。
殷落霞的双刀在他的小腿上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的十字切口。
若是寻常武夫,受了这等重创,早已变成一滩烂肉。
但神顶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柳自在借着被铁剑刺穿的剧痛,生生从青铜镜的神魂压制中挣脱出来。
“好!好一个敛尸房!我柳自在今天算是领教了!”
柳自在披头散发,浑身浴血。他猛地一拳轰在身前的木柱上,借助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竟硬生生将插在肩头的铁剑从身体里拔了出来。
带出的一蓬血雨在半空中瞬间蒸发成血雾。
在这种变态的机关大阵和三人合击之下,自己即便能换掉一两个人,今天也绝对会把命交代在这里。
他是猎人,不是死士。
柳自在拿出枚红色圆球,直接摔碎在地上,迸发出一团血雾笼罩全身。
带着一抹怨毒,瞬间在沉入地面。
“糟糕,是遁术!”
“该死,被他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