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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疯人病真凶

石沟村,村长家那间低矮的土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淡淡的草药苦味。

陈谦大马金刀地坐在唯一一张还算结实的太师椅上,头顶的破斗笠被他随手放在一旁。

老村长弓着背,颤巍巍地从里屋端出一把缺了口的茶壶,倒了一杯颜色浑浊的粗茶,双手捧着递到陈谦面前。

“大师,您一路劳顿,请用茶。”村长脸上的烂疮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讨好与希冀。

陈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直接越过那杯热气腾腾的粗茶,看向老村长:

“贫道来此是为了救命,不是来喝茶的。我现在需要最详细的情况。另外,立刻去给贫道找三个人来,发病前期的、中期的、后期的,各要一个!”

老村长被陈谦这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震得双手一抖,茶水险些洒了出来。

他哪里敢有半点忤逆,连忙转头对着守在门外的一个汉子吩咐道:“快!快去把你二叔带来,他发病不长也不短!前期的……前期的大伙儿基本都是,后期的去绑一个最安分的过来,快去!”

那汉子应了一声,赶忙跑了出去。

陈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如刀:“老丈,贫道问你,这病究竟是何时开始的?村里闹出这么大动静,甚至死了人,官府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管吗?”

老村长听到“官府”二字,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灰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干瘪的嘴唇哆嗦着说道:

“管……怎么不管。这病发作得极快,十日之前,村里刚开始有人大把掉头发、生烂疮的时候,我们就觉得不对劲了。到了第三日,就有几个原本老实巴交的汉子突然发了疯,见人就咬。”

“当时村里乱成一锅粥,我便派人连夜去县衙报了官。那天下午,县衙确实派了一队官兵过来。”

说到这里,老村长惊恐地咽了口唾沫,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可是……可是当时大伙儿正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场面根本控制不住。那几个发疯的病患力大无穷,竟然生生挣脱了绳索,当着官兵的面扑了上去!官兵们应对不及,硬生生被那几个疯子咬断了喉咙,活活咬死了两个啊!”

“死了官差,这可是破天的大案!大伙儿本以为会等来大军剿村,可谁知……过了两日,外面只是来了一群蒙着面的黑衣差役。”

“他们没有进村,只是隔着老远扔进来几十捆粗麻绳,让我们自己把发病的人全都死死绑住,关在屋里。他们说,只要我们照做,过几日自然会派‘专门的高人’来救我们。然后,他们就用拒马和滚木,把出村的几条路死死封住了……”

陈谦听完,陷入了沉默。

“十日前爆发,第三日死伤官差,随后被彻底封锁……”

陈谦的脑海中,博闻强识的记忆库飞速运转,将这些看似零散的信息迅速拼凑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官府来过,还死了人,这消息绝对不可能被压下来。

但县衙没有派大军来屠村灭口,也没有派正经的郎中来诊治,反而由那些“蒙面黑衣差役”进行了物理隔离。

那些黑衣人,十有八九就是天监司的外围斥候!

“他们知道这病邪乎,普通的官兵对付不了,所以上报给了专门处理的机构。但最后,这个案子却以‘人级任务’的级别,被当成了敛尸房新人的‘课堂作业’发了下来。”

为什么?难道他们只是把石沟村当成了一个封闭的试验场,用来测试新人的成色,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几十口村民的死活?

“这病潜伏期短,爆发极快。十日前爆发,如今全村人无一幸免,连守在村口的青壮年都出现了症状……”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吼声。

“村长,人带来了!”

陈谦霍然起身,大步跨出屋门。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刚才带路的那个汉子,他就是典型的“发病前期”,头顶斑秃,紫疮流脓,但神智尚且清醒,只是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中间,是被五花大绑在一个木架子上的中年人。

这就是“发病中期”。

他整个人瘦脱了相,皮包骨头,双眼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拼命地想要挣脱绳索,对外界的呼唤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应。

而右边那个被抬在担架上的是“发病后期”患者。

那人四肢的肌肉已经完全萎缩,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嘴唇被自己啃得稀烂,露出发黑的牙床。

他没有挣扎,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那双死鱼般的红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周围活人的脖子,嘴里不断流出带着腐臭味的黑血。

“大师,您看……”村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

陈谦没有说话,他从怀中摸出一根银针,大步走到那名中期病患面前。

他也是熟读了不少的相关学识,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悬壶济世的医术,但论起各种理论学识,他比许多正经郎中还要强得多。

陈谦出手如电,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那汉子的手腕静脉,轻轻一捻,拔出时,针尖上带出了一滴粘稠的血液。

陈谦凑近银针,仔细观察。

那血液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腐木发酵的酸臭味。

“血液粘稠,生机被强行抽离,却又被某种外力维持着狂暴的活性……”

陈谦心中暗忖,随即从袖中摸出一张自己用辟邪墨画就的“清心辟邪符”。

他口中默念法诀,体内一缕真潘匙胖讣庾4敕街小

“啪!”

黄符带着一抹微弱的红光,狠狠贴在了那名中期病患的额头上!

如果这是冤魂附体、或者是阴煞之气入体,这蕴含着纯阳真诺谋傩胺呐虏荒芙淝脖厝换嵋14缌业呐懦夥从Γ踔粱崦俺龊谘獭

然而,一息,两息,十息过去了。

那汉子依旧在疯狂地嘶吼挣扎,额头上的符纸毫无动静。

没有阴气,没有邪气!

陈谦一把扯下符纸,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的精芒。

“可以排除了。”

“这不是邪祟作祟,也不是鬼怪附体!”

陈谦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开始排查传播途径。

“不是空气传播。”

陈谦的目光扫过站在周围的几个村民,心中逻辑清晰无比:“之前那队官兵进村探查,甚至被咬死了两人,但剩下的官兵逃回去后,并未听说县城或其他村落爆发此病。这说明,只要不被直接咬中,单纯的呼吸接触并不会被感染。”

“接触过石沟村的人外出后,也没有传出感染的消息,左右印证,果然是不会被空气传播的。”

“不是接触传染。”

“村口那些汉子每天负责搬运木材、接触外物,而村里那些被绑起来的发疯病患根本出不了门,但他们同样在第一批感染了。且全村男女老幼发病时间几乎一致。”

陈谦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般射向老村长:

“老丈,你们村里人,平日里的饮食起居,有何共同之处?”

老村长被问得一头雾水:“大师,咱们都是庄稼人,各家吃各家的糙米杂粮,哪有什么共同的?”

“水呢?”陈谦一字一顿地问道。

“水?”老村长指了指村子中央的方向,“村里有一口老水井,家家户户平时洗衣做饭,都在那口井里打水。”

“只有一口井?”陈谦追问。

“也不全是。”老村长回忆道,“后山半山腰还有一口老泉眼。那泉水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比井水清甜得多。村里有些讲究的人家,也会费力气去后山挑泉水喝。”

陈谦眼神一凝,立刻抓住了关键:“带我去看看那口水井!”

片刻后,一行人来到了村子中央的古井旁。

陈谦让汉子打起一桶刚汲上来的井水。

嗅觉辨识全开。

陈谦捧起一捧井水,凑到鼻尖细细嗅了嗅。

水质清冽,带着一丝地下水特有的泥土气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味。

陈谦眉头微皱,目光扫过水井四周。

在不远处的一个泥洼里,几只村里散养的土狗正趴在那里,舔舐着从井台边溢出去的积水。

那些土狗虽然饿得皮包骨头,但毛发还算浓密,眼睛虽然无神,却并没有任何发红发狂的迹象。

如果是这口水井出了问题,为什么村里的牲畜没事?

难道这种只对人有效?

这不符合常理。

毒药再精妙,只要是溶于水的活体毒素,对动物的神经系统同样会有破坏作用。

“大师,这水……有问题吗?”

旁边一名挑水的庄稼汉子见陈谦盯着井水沉默不语,紧张得声音都劈叉了。

“这水没问题。”

陈谦将手中的水洒在地上,站起身,目光投向了村庄后方那座连绵的荒山。

“既然井水没问题,那就只剩下另一个可能了。”

“带我去看看后山那口泉水。”

老村长不敢怠慢,连忙转头在人群中寻找:

“耿老实!憨三!你们两个对后山最熟,快带大师上去看看!”

话音落下,人群中挤出两个汉子。

一个面容憨厚、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年轻人,这是憨三。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庄稼汉。

他脊背微驼,双手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那种在地里刨食、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农民。

他头上也戴着一顶破草帽,边缘露出的头皮上,同样布满了紫红色的烂疮。

“好嘞,村长。大师,您跟俺来。”

耿老实搓了搓粗糙的双手,语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率先走在前面引路。

陈谦看着耿老实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山路崎岖,落叶铺满了羊肠小道。

一行三人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半山腰的一处阴凉坳口。

“大师,就是这儿了。”

耿老实指着前方。

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下方,一口天然形成的泉眼正汩汩地往外冒着清水。

泉水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陈谦走上前,蹲下身子,如法炮制。

嗅觉辨识、味觉辨识。

没有异味,水质比村里的井水还要纯净,清甜可口。

“也没有问题?”

陈谦的心中泛起了一丝疑惑。

井水没毒,泉水也没毒。

空气不传人,接触不传人。

那这全村的怪病,究竟是从何而来?

难道真的是天谴?

还是自己漏掉了什么极其隐蔽的细节?

“大师……”

就在陈谦低头沉思之际,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耿老实,忽然凑近了两步。

他摘下了头上的破草帽,露出了那颗布满烂疮、触目惊心的秃头。

耿老实搓着手,那张饱经风霜、老实巴交的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他看着陈谦,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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