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窗棂拉出一道道斜长的阴影。
陈谦的指尖停留在“状如黑犬而食人”这行字上。
“吱呀”
院门被推开。
陈谦猛地抬头。
那双总是透着病气的眼睛,此刻却像受惊的狼,瞬间绷紧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握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没有柴刀,没有木刺,只有手里这本发黄发脆的破书。
“小叔!小叔!”
那声音响起来,又脆又亮。
陈谦浑身一僵,呼吸都停了。
他死死盯着窗户,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些画面。
小鱼咧着嘴笑,把腐肉塞过来,荆条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
胃里一阵翻搅。
别过来。
他牙齿咬得发紧,身子不由自主往后缩。
可那张小脸还是凑到了窗前。
没有黑漆漆的眼,也没有那种}人的笑。
脸蛋红扑扑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小手高高举着一个油纸包,指尖被油沁得有点透亮。
“小叔!娘买的麦芽糖,分你一块!”
她踮着脚,努力把胳膊伸进来。
那是她最宝贝的东西,却毫不犹豫地要分享给最亲近的小叔。
陈谦僵在那儿,盯着那纸包。
“是糖?”
“还是……?”
他喉咙发干,迟迟不敢去接。
“小叔?”小鱼歪了歪头,有点困惑,“你不爱吃糖啦?”
陈谦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颤巍巍的,压着胸口那股恶心。
他终于伸出手,接了过来。
指尖碰到油纸,是糙糙的,还有点温乎
他慢慢打开。
琥珀色的糖块,裹在薄薄的米纸里。
真的是糖。
“呼”
陈谦整个人瘫进椅子里,像被抽了骨头,大口喘着气。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贴着里衣,冰凉一片。
“小叔,你怎么流汗了?”小鱼担心地看着他。
“没……没事。”陈谦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小叔做了个噩梦,吓着了。”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了。
他怕。
怕摸下去,指尖碰到的是别的什么。
“面板!”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空落落的,什么回应也没有。
对啊,本来就没有才对。
他掰了一小块糖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是实实在在的甜。
“是糖……对,真的是糖!”
“走,小叔带你出去玩。”陈谦忽然说道。
在这个令人窒息的黄昏,他迫切地想要去外面看看,去确认这个世界的真实。
“走,小叔带你出去玩。”他忽然站起来,声音还有点发虚。
他想出去,立刻,马上。
这屋子闷得他喘不过气。
“好呀!”小鱼一下子跳起来。
他牵着小鱼的手走出院子。
巷子口碰见了低着头匆匆走过的阿青,臂弯里挎着个篮子。
街上闹哄哄的,卖菜的吆喝,铁匠铺叮叮当当,妇人为了两文钱扯着嗓子争。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却莫名让他紧绷的肩背松了一点点。
都是活生生的人,是热的,闹的,正常的。
“小叔!看那个!”小鱼指着路边耍猴的,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