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顾屿和周锦礼还在说话。
“一个亿啊。”
“一个亿。”
“还有办公楼,咱们是不是续上命了?”
“续上了,彻底续上了――”
“明天还要去看办公室。”
“不知道是哪层?”
“哪层都行,能去超甲级写字楼,公司都高大上了,竞争对手也不敢小瞧了我们,先立起来――”
“还有实验室,这个也重要。”
唐奇坐在后座,没参与。
他低着头看手机,搜索框里已经换了好几个词。
视觉异常、四色视者新颜色、人体周围彩色光晕、情绪颜色变化。
没有,全都不对。
他继续往下搜:人体能量场、灵魂磁场、灵魂颜色。
越搜越偏,甚至跳出来几篇――
《你的灵魂是什么颜色》
《七彩光圈意味着高维能量》
《灵魂等级测试》
唐奇看了半天,退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一个科研工作者,不可能看这种东西。但问题在于,他今天看见的东西,科学解释不了。
他早就查过所有关于四色视觉的文献。他的眼睛能分辨的颜色比普通人多出将近一亿种,他见过很多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某些光线折射后藏在阴影里的颜色,晴天正午空气里浮动的薄光,深色布料纤维间细微的色差。
但从来没有见过附在一个人身上的光。还是流动的、跳跃的、随着她的情绪变化的。
车窗外街景飞快后退,顾屿和周锦礼还在前面说话,越聊话越多,唐奇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还停在搜索界面,直到屏幕上方的搜索记录最后一行停在――
周明珠。
他手指像是不安地动了动,然后脑子里,客厅的画面自己跑出来了。
沙发,一桌子零食,夸张得像脑震荡出院的纱布蝴蝶结。她坐在里面打游戏时又甜又凶的说话声,骂周锦礼,笑起来光都为她闪耀,还想让他甩了周锦礼,跟她……
他想起她对三个人说话,完完全全三种态度。
对周锦礼――闭嘴,快点滚,毫不客气,但骂完砸完,又能笑着说好。
对顾屿――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强势得不容反驳,是在真正评估一个项目,没有任何情绪。
对他――好像一直在笑。
他这才意识到,他都没有认真看过她的脸,而是一直盯着那圈光。
但此刻回想,那张脸比他以为的清晰得多。笑起来藏着一点坏的样子,凑近看他眼睛时候的神情,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线。
她的脸和她那圈光,在他眼里都一样,特别得超出他的认知。
他又想起周锦礼路上介绍她时说的话:娇生惯养,脾气差,不讲理,爱动手,金娃娃,像她风华绝代的外婆。
他在心里逐条对比了一遍。
娇生惯养,对。
脾气差,不对。
他弄伤她,把人拽倒在沙发上。她把水果全砸向了周锦礼,没砸他。
为什么?是她更讨厌周锦礼吗?
风华绝代,对。
周锦礼提供的信息,存在严重偏差,参考价值存疑。
想到这里,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前座的顾屿余光瞥到,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转回去继续和周锦礼讨论股份结构。
车停下来,顾屿回头:“唐奇,你不是要回实验室,到了。”
“嗯。”他收起手机,下车。
等电梯的时候,他想起另一件事,眼镜碎了。他的镜片是特制的,普通镀膜滤不掉他眼里多余的颜色信息,得专门定制,没想到刚回国就碎了。
双子塔附近好像有一家店,应该可以做。正好,明天要去看办公室,顺路。
非常合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赔她屏幕和游戏手柄,联系方式忘了问,有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