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宇站在雨廊下,看着那些背诗的小孩子,听着许雾和导演闲谈。
对于东方文明来说,诗早就已经长进东方人的骨血里了。
真正让白晓宇开始理解杜甫的,是三峡。
他们坐船进夔州那天,江上全是雾。两岸山壁像从水里直接长出来,风很冷,猿声从远处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
白晓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明白,为什么《登高》会在这里诞生。
不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是一个人站在时间洪流里,亲眼看着自己老去。
那天导演组在船上讨论最后的旁白。
白晓宇忽然想起第一次参与讨论会,阿雾在会议室里说的话――真正伟大的诗歌,写到最后,都是在写人如何面对时间。
他以前并没多大感觉,参与拍摄的过程,站在杜甫曾经站过的地方,走过杜甫走过的路,才真的理解了这句话的意义。
因为杜甫从来不只是写自己。
别人为攻下一座城欢呼,杜甫悲切: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别人歌颂帝王功绩,杜甫呐喊: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别人写盛世气象,杜甫哀叹: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别人忙着建功立业,杜甫却始终低头,看着那些活不下去的人。
只徒留“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的无力。
没有丰功伟绩的年月,才是百姓最安稳的日子。
“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
可惜……
白晓宇明白了,为什么要拍杜甫。
因为真正伟大的文明,到最后,都会开始看普通人。而杜甫,是东方最深刻的那批人之一。
白晓宇觉得,自己真的走进了更广阔的世界。他无比荣幸,能参与,将杜甫讲给世界听。
他又觉得,好的爱情,不是让你只困在一个人身上,而是让你透过她,看见更远的地方。
他拥有最好的阿雾,最美好的爱情。他是最幸福的人。
那天傍晚,三峡的太阳从云层后缓缓落下,整个江面都变成暗金色。
团队完成拍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休息看风景。
最后,导演轻声说:
“weshouldn’tintroducehimasmerelyachinesepoet.”
“hebelongswithhomer.”
“hebelongswiththegreatestpoetshumanityeverproduced.”
后来,bbc按照他们的理解,这部纪录片最终命名――
《dufu,china’sgreatestpoet》
《杜甫,中国最伟大的诗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