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晓宇起得比许雾早,轻轻抽出被她枕着的胳膊,亲了亲熟睡的她,就特别实在地起床去做早饭了。
他甚至认真搭了衣服,白衬衫、深灰色大衣,头发也抓了抓。
许雾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餐桌边,已经紧张到开始提前看资料了。
桌上摆着烤好的面包、煎蛋、烤香肠、牛奶。
她发现,白晓宇格外不喜欢给她喝咖啡。
他一看见她下来,“阿雾,你醒了,快来吃早餐。”
许雾看着他那副“第一次上学”的模样,差点笑出来。“你紧张什么?”
白晓宇觉得他只是认真对待:“我第一次参加这种项目。”
“你昨天不是挺能说?”
他把许雾的ipad关上,先陪她吃饭,待会路上再看,“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他工作经验不多,怕给她丢人。
许雾也是很诧异,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很可爱。
她顺手替他把领口理平,“放轻松。里面的人又不会吃了你。”
白晓宇看着她低头给自己整理衬衫,心里想,小仙女可真温柔,要是一直这样,该多好。
“那你会吗?”说完又立刻改口,“我是说工作。”
“哦。”许雾淡定收手,“其实……我不想说工作。”
“……”
他为什么蠢得要改口?!
bbc办公楼比白晓宇想象中还松弛,没有电视剧里那种夸张的忙乱感。
很多人拿着咖啡边走边聊天,墙上贴着不同项目海报,开放办公区里能听见谈笑声和争论声。
白晓宇一路都很安静,其实他很紧张,甚至有种误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和他之前的公司不能说不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一点努力工作的氛围都没有,让他好不适应。
可偏偏许雾走在前面,特别自然。
有人和她打招呼,有人停下来和她闲聊几句,甚至还有人远远朝她挥手,“hi,sylvie!”
他知道这是她的英文名,森林、树木、土地、自然,一个自由生长,无拘无束的法语名。他特意去查过,他觉得很浪漫。
她一边回资料消息,一边切换英文交流,甚至遇到了个法国同事,还能切换法语,像是她可以熟练的在任何文明里路过。
会议室在三楼。
白晓宇刚推开门,整个人忽然瞪大了眼睛。
会议桌旁坐着一个熟悉到离谱的人。
灰白头发。
蓝色衬衫。
眼神温和。
白晓宇脑子空白了几秒。
等等。
甘道夫?!
他差点当场脱口一句“youshallnotpass!”
许雾不用回头,都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动了。男孩子本来就少有不喜欢《指环王》的,更别提白晓宇这种从小喜欢画奇幻抽象设定的人。
伊恩?麦克莱恩爵士拿着许雾翻译好的诗稿,听导演组讨论。
“这一段为什么选《登高》?”
许雾接过话题。
“因为杜甫晚年的漂泊感,和西方传统史诗里‘英雄迟暮’的精神内核很像。但东方表达更克制。”
“西方史诗更像英雄走到世界尽头后,回望自身。”
“但杜甫不是。他是人被时代裹挟时,对自身命运的凝视。是在时代洪流里,看着自己慢慢老去。”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有些中文诗词,中文极美,但翻译后会损失很多。可《登高》的核心情绪:苍凉、时间感、漂泊、老去、命运,是跨文化的,所以特别适合国际纪录片。”
导演点头,“这确实非常有利于西方观众理解杜甫。”
许雾想到莎士比亚、荷马、维吉尔,笑说:“毕竟,真正伟大的诗歌,写到最后,都是在写人如何面对时间嘛。”
爵士正专注地听她解释,像察觉到什么似的,转过头。
正好看见白晓宇那副努力镇定,但眼睛已经热切得快绿光的模样。
爵士实在忽视不了,冲他眨了下眼。
像老巫师偷偷施了个恶作剧魔法。
白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