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淇和元初一起去大院找兰姨。
聋人大院的院门还是老样子。铁门斑驳,墙皮脱落。
可这一次,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不是以前那种――看孩子回来了。
而是――看希望来了。
李淇脚步放慢,和熟悉的人打招呼。
元初只认识一个去上班了的马叔,便只是友好地微笑点头。
她看见吴阿姨拿了苹果想要递给她,却有点局促,犹犹豫豫,像是怕她看不上。
李淇直接上手拿来吴阿姨手中的苹果,塞给元初。元初咬了一口,吴阿姨才放心地笑起来。
元初拿着咬了一口的苹果,跟着李淇往兰姨家走。
兰姨在晒衣服,看见灯光一闪一闪的,知道有人按门铃。擦了擦手,赶紧去开门。
她先看见李淇,又看见他手里拎着的袋子,再看到他身后的元初,目光有些不知所措。
她认出来,小李淇的对象,是那上新闻还救了小吴的女孩子。
李淇用手语跟她打招呼:兰姨,我们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兰姨把他们让进屋,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自己在对面坐下,等他们说。
她心里毛毛的,总怕再出事。大院里,现在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客厅很小,杂物很多,三个人坐着显得有些拥挤。
李淇把这件事说了一遍,试点计划,劳务公司,元初集团,二十个名额,从大院里挑人。
然后他把工作内容一条一条说清楚:
夜班便利店辅助岗位。
补货。整理货架。准备鲜食。打扫卫生。
为不会扫码的客人开门。
工作稳定。
他说完,等着兰姨的决定。
兰姨没有看他。
她转头盯着元初,手语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很重:真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真的?
元初点头,认真比划:真的。不是慈善。是工作。
兰姨的手停住了,她忽然站起来,转身走到窗边,背对他们,肩膀开始无声颤抖。
过了一会儿,兰姨平复下情绪,回来坐下,挺直了背,比划着:我来管。
她态度严肃的像教导主任:大院去工作的人,我来负责。出了问题,让公众来骂我,是我训的人。我来解释。
兰姨又无奈叹息,对元初打着手语:我以前劝过,不要买理财。没人听。我没办法。我不能拦着人赚钱。
她继续打着手语:现在有教训了。这个机会,谁敢破坏,是和所有人过不去。
她不得不感慨:这比捐钱好。捐一次就没了。没人有义务养活我们一辈子。钱会花完。工作不会。稳定就是活路。
李淇这才笑着比划,缓和兰姨的情绪:兰姨,我们还联系了卖手机的公司。他们愿意将无障碍辅助,作为企业合作试点项目支持。
李淇讲的很详细:他们提供最低折扣,月付200的超长期免息分期付款服务,帮助残障人士,在工作中降低沟通成本。
李淇拿马叔做例子:还有聋人手语老师,随时安排加课,为大家培训。在工作中灵活使用各种功能。
可以问马叔。他已经用上了。效果很好。同事叫他,不会听不到。
李淇又补充:他们还愿意跟元初集团签战略合作协议,后续扩招的员工,继续提供这项服务。你可以放心。
兰姨眼神越来越亮,手语打得非常快:要让大院的人必须知道。这不是救济。是工作。是机会。不是可怜。是平等对待他们。
兰姨说要开会,是真的开会。不是通知,不是聊天,是开会。
院子里的人很快都出来了。有人搬凳子,有人端水杯,有人站在门口等别人,甚至有人跑去挨个敲门叫出来。
兰姨站在院子中间,先看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到了,然后开始打手语――
先说一件事。有工作。
院子里的人以为有人招零工,都开始想着自己的时间安排。
她继续比划:
不是救济,不是补贴,是全职工作。元初集团的工作。夜班,便利店,二十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