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很快把所有项目资料打包发到他邮箱。
李淇只知道,元初集团在有大灾大难的时候,会统一给灾区捐款捐物。其他的,从没听说还做过什么。
毕竟,他能感觉出来,韩叔叔好像一直只想做个奸商。
他……做慈善的样子,很难想象。
他原本只是想先熟悉流程。慈善项目看起来简单,不代表没有风险。越是“善意”,越需要制度约束,否则容易造成舆论的负面影响,他得把元初集团的体系摸清楚。
文件一份一份打开。
制度架构、审批路径、资金流向、历年捐赠项目汇总。
集团公开捐赠那部分,他翻得很快,都是为了维护企业形象的。
直到翻到一份标着《第一年度101助学项目受捐赠人名单(保密)》的文件,他顺手点开了。
表格很规范。
姓名、年龄、学校、地区、家庭情况说明。
他顺着往下看。
十三岁,十三岁,十三岁,十三岁,十三岁。
一行一行,全是十三岁。
再看年份,和元元一样大的年纪。
他知道,韩叔叔有点迷信,轻笑了一声。
正要点关闭,看下一份文件,眼睛忽然停住了。
十五岁。
他往前看了一眼,十三岁。往后看了一眼,十三岁。
只有这一行,突兀地出现一个十五岁。
那一行的名字写着――李淇。
他坐在那里,身体僵住了。
整整一页,全部是十三岁,只有他一个人,是十五岁。
这个项目是设计过的,统一年龄段,统一资助阶段,不是随机筛选。
那这个例外,不可能是随机产生的。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人不会没有印象,还是突兀的十五岁。
可韩叔叔第一次见他时,没有一点认出的意思,甚至没有微妙的熟悉感。尤其,韩叔叔比较爱……炫耀。
韩叔叔不知情。
这份名单,不是他拟定的。
还能是谁?
他想起班主任当年说的,捐赠人和受捐赠人资料保密。想起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那笔突然到账的八万块。
想起他曾经很多次认真猜过,到底是谁。
然后一次次告诉自己,那一定是和他的元元一样好的人。
他忽然笑了。
笑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眼眶就热了。
打开钱包,拿出那张珍藏了很多年的一寸照片。
翻过来,背面一行漂亮的钢笔字,字迹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李淇是我小弟,谁敢欺负他,放学别走。和一年二班韩元初约架。
一滴眼泪落到照片上,吓得他赶紧擦干净。
幸好,没有弄湿钢笔字。
他是第一百零一个。
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是那个唯一例外的偏爱。
从那么早开始,帮他活下去的人,一直都是她。
他的女英雄。
李淇因为哭过,找了副平光眼镜戴上,想遮一下红了的眼睛。
实在是太丢人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在办公室里默默掉眼泪。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元元还没醒。
睡太久,晚上又该睡不着了。而且也快到午休时间,她不能两顿饭都不吃。
他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
门开的一瞬间,屋子亮了一下,他立刻走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关上。
两片窗帘只通过连接处,透进来一点点柔软的光。
元初侧身睡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被子只盖到肩膀,一个人占了大半张床。
他的枕头被她抱在怀里。
这乱七八糟的睡姿,让他看见就想笑。
从他认识元元开始,她好像就一直这样,能吃,能睡。
他年少时读到“玻璃晴朗,橘子辉煌”,脑子里浮现出来的,也是她。
这种感觉,一直都在。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本来是想叫醒她的,可坐下以后,又舍不得了,只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下。
借着那点透进来的光,安静地看着她睡得微微泛红的脸。
他从前一直以为,世界也偶尔对他温柔。
现在才知道,是他自己想错了。
他是个律师,讲客观。客观规律没有善恶,只有因果。
哪来那么多刚刚好的运气。
那些年里,他一次又一次被人接住的时候,原来从头到尾,一直是她。
他被她选择,温柔以待。
他看着她抱着自己枕头的样子,有点说不出的心软酸胀。
她怎么能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