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仗势在上，恰是‘盈满’，天道不喜满，却又从不真罚他们。”她轻笑一声，“这谦卦……像是在告诉我们：不与天争，不与强争，唯有自守其道，方能久安。可惜天道只说结果，不代价。守得久的，不一定活得长。”

说到此，她突然想到，她夫君应能活很久……这是让她如此做吗？

闻笙忽然叹道：“夫君若心中烦闷，便找个事做，也好叫你心安。”

相柳还真猜不到她如何想，“何事？”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闻笙解释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既知这世道不公，又无法改变。那便传妖修炼之法。妖若有法自保，不至于艰难求生；若能守住清水镇，不欺人，不欺弱，不欺凡。外人来欺时，能庇佑人族，也算是功德了。”

她微微一笑：“夫君既不称王，也不作圣，只教一法，渡一镇。世道不改，你也不违己心。”

相柳从未想过还能如此，轻声道：“娘子是要我做先生？”

“也可说是……做天的学生。”她指了指天，“k默许了。”

“只……万事开头难。”

相柳垂眸片刻，才道：“我愿一试，即使不成……也不强求。只要与娘子在一处，哪里皆可自在逍遥。”

他又认真道：“且我所学皆娘子所授。若真要传，也该是娘子的功德。”

闻笙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性子懒散，哪做得了这等苦差事？倒不如夫君去做，我在旁瞧着热闹就好。夫君的功德，给我蹭上一半就行，我更喜欢坐享其成。”

月光映着他眼中的温柔：“我不要功德，都给娘子。若真要说善恶，我并不觉善，也并不想强求。只是……我知道娘子不喜这世道，我也极为不喜。我愿为娘子守这一方净土，也愿在力所能及之处，护一护这镇中之人。只求心安。”

闻笙听着，心里软成一团。她这夫君，对自己的错误认知，好像改不掉。

笑着道：“对对对，不善不善。日后夫君要辛苦了。”

相柳心里已有了打算，“不辛苦。只在午后开课，不能耽误我们夫妻相处。”

闻笙：“……”

想得可真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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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十三两银：清朝中后期出现的治理百姓的潜规则。

如果百姓每年赚的钱，超过这个数，就会被加征赋税。让百姓的收入永远不超过这个数。最多可以温饱，但不能独立。可以活下去，但不能自由。

不需要被杀、被打，只是被定价：命、尊严、志向，都被收入三十三两之内。

2、最小道德义务（minimalmoralobligation）：伦理学与存在主义哲学中常用的判断基准，用来描述：当善无法实现、正义无法抵达、个人力量微不足道时，人仍能做的、仍该做的最小程度的道德行为。

加缪在《鼠疫》、《西西弗的神话》中，都有过相关表述：“在荒诞的世界里，人唯有反抗，而反抗的意义并不在改变结果，而在维持人的尊严。”

所以他认为的最小义务是：即便一切荒诞，也要选择不成为加害者。

我的理解是：当一个人有充分认知能力、行动自由、且不受生存威胁时，至少应当不参与加害行为，不为加害者粉饰、递刀。自保的同时，至少要做到道德克制。

用在此时闻笙的语境里：她不想拯救天下，不救世，但她拒绝伪善的俯视，也不屈从于权势；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不违背她的自由意志。

3、《易经?谦卦》：“谦，亨，君子有终。”

谦卦不像第一卦乾卦那么大吉大利，算是慢行之吉。但它是唯一一个六爻皆吉的卦象。

卦是看方向，爻是看时机。就是：先观卦象以立心，再观爻变以决事。

我觉得只要卦象不差，行事的时候，往往动爻更重要。乾卦虽然好，但如果动爻是“亢龙有悔”就不好了。所以我设计的谦卦，也更符合传道的方式，它本身也快不了。

那个地型是我按照卦象反推的，我不知道清水镇到底什么地型。要是错了，别介意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