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意识里,是药香与微凉的晨光。涂山z缓慢睁眼,只觉全身像被碾过,每一寸骨肉都在隐隐作痛。陌生的环境、静谧的气息,呼吸间萦绕着淡淡的甜香。
他茫然片刻,兄长的嫉恨、祖母的偏私、囚禁、折磨、羞辱……那些痛苦纷至沓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转眸,塌前静立一位女子,素衣若雪,清极生艳,不染纤尘,教人只觉――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好似将晨光都映得温柔几分。
又有一缕温暖生机自伤处缓缓游走,驱散了体内的痛楚与寒意,仿佛有人将他从地狱中捞起,轻轻安放在春日暖阳下。他下意识想伸手,却只是指尖微微动了动。
闻笙收回灵力,抬眼时正撞上他怔忡的目光,温声笑问“醒了?可还有不适?”
他带着脆弱、感激,以及在经历过巨大创伤后对于温暖本能的向往,嗓音嘶哑,目光柔和,“多谢……姑娘救我。”
闻笙喂了他半盏温水。他眼神不自觉的追随着闻笙的指尖,欲又止,好似又想说谢谢,不自觉地露出一点依恋,和对自己残破模样的自惭形秽。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创伤性依恋?他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对于她提供的救助,会产生情感错位,因为“被救”和“被爱”的安全感体验非常相似,犹如溺水者见浮木。
她没研究过动物心理学,怎么动物界对待救命之恩都一个路数?这也太单纯了?不过,他和相柳完全不同。依恋与情感产生的先后顺序不同,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心理逻辑。依恋先于情感,可替代;情感先于依恋,不可替代。
他这种依恋只是极端痛苦之后,对施以援手的人生出的错觉。她只要不让这种错觉生根发芽就行,她只想让他报恩,不想惹麻烦。
闻笙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变得客气而疏离:“我只是给你疗伤。镇上回春堂的玟小六发现你倒在路边,她见你伤得太重,才送到我这里。我夫君在给你熬药。再养些时日,便可无碍。”
特意将“夫君”二字说得清楚。
他眼神微暗,他本能地想依赖拯救自己的温暖,却又在她疏离的语气中,捕捉到界限分明的意味。他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失落,还有种被看穿后,无地自容之感。
他声音归于平静:“是我唐突了,叨扰…夫人。”
这“叨扰”两字说得有些艰难,像落在自己心口的针。不是伤处痛,是一种突然的空。他习惯在大宅里端着分寸,习惯被家族的期待推着走。到头来,连死里逃生,也是旁人随手一救。方才那一瞬的安稳,原来并不属于他。
闻笙松了口气,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气氛微妙地沉寂下来,随后门被推开,相柳端着药碗走进来。涂山z转头望去,一个俊美到妖异的男子,白衣白发…妖族……九命相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