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起长剑,为这些妖斩断锁链。每斩下一条,铁屑迸飞,声声入骨。
并非畅快,而是一种钝痛的解脱。像是曾勒在他脖颈的锁链,一寸寸断裂。
那些妖像是从梦中醒来,有的失声痛哭,有的哽咽发笑,不住摸着自己脖颈。
白f扶着友人角生,对他深深一拜。相柳伸手拂过,似有一层薄纱覆在角生身上,气息隐没,与人族无异。
他回以一笑,这少年同他一样,运气极好,有人不离不弃。
相柳转身,望向囚牢那唯一的小窗,他昔日最常凝望之处。
雄浑的妖力从他掌心绵绵不断涌出,铺散开来,化作无形的结界,将整个囚牢笼罩。
当最后一缕妖力稳定,他紧紧望着窗口,捏碎了传信玉简。
高处一袭白衣的闻笙披着黑色斗篷,帽兜低垂,遮住了半张芙蓉面。
手中玉简碎裂之后,她掌心涌出一缕缕木灵之丝。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蔓延至死斗场的城墙。
她屏息凝神,指尖微颤。灵丝随之抖起极微的震幅,频率低到连风都未有所察。只是空气隐隐泛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波纹,像水面被吹皱的前夕。
她额上微汗时,死斗场内的灵力球感应到同源的律动,也微微颤了颤。
频率对上,灵力共鸣。原本平稳的能量接连突破临界。所有灵力球一起共振的那一刻――
轰
瞬息之间,绿色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黎明将至的天色。
铁链震碎,尘石飞扬,看台坍塌。守卫的惨叫、尖鸣、逃窜声混作一片。有尸骨无存者,重伤濒死者,四散逃离者,中毒倒地者。
他却静静站在原地,仰头看得目不转睛。它们从地底升起,冲破层层夜幕,犹如一朵生机勃勃的花,盛开在污浊肮脏的天地间。
他露出了第一次唤“娘子”时那个孩子气的笑。
那是娘子送给他的礼物,世上最美的烟火。
轰鸣声震妖们都捂着头蜷缩在地,耳畔嗡嗡作响。
唯有他,立于爆响中央,只觉悦耳非常。
仇恨、屈辱、痛苦,化作尘埃。只余感动、释然、温热在心口。他伸出手,掌心接住一片烟火落下的微光。余温尚存,带着熟悉的木灵之气,像娘子抚平他旧伤的手。
这世上无有绝处逢生,神明自高台俯视,从不为妖的苦厄动容。所有的慈悲,不过是有人将一念渡他。
他受娘子一念,如今便传下去吧。
他不再是死斗场的奴隶,也不是任人驱使的妖。他是闻笙的相柳,独一无二、自在逍遥。
烟火落尽,东方既白。
他转身,对那些脸上满是惊恐与迷茫的妖,淡声道:“逃命去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