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想了解她的爱好呀，早说嘛。

“确实没什么可喜欢的，就只能喜欢这些呗。”

“我对艺术不算懂。”他想走进她的世界，“不过我想......爱屋及乌。可不可以，请江老师给我上一课？”

“想聊正经的？好吧。”她直接干了剩下的汤，随口感慨：“怎么说呢？艺术这玩意儿本身没什么用，也填不饱肚子。可正因为没用，它才干净。它提供的是另一种无条件的感受，是和丑陋的人性完全相反的东西。”

何苏叶饶有兴趣的等着下文，“比如呢？”

她像在思考又像在自自语，“梵高画向日葵的时候，他没在想‘这幅画能卖很多很多的钱吗？’，而是单纯被色彩和生命力打动，为他心中的炽烈找个出口。”

“巴赫写赋格，也没想过‘观众会不会起立鼓掌？’，他是在和自己较劲，把旋律拆开、叠加、推到极致，像在用音乐做一道逻辑题。有人听见的是数学，有人听见的是祷告。可他自己听见的，是心底的秩序。”

“尼采写《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时候，更不是为了销量。他那书，放在我书店，都是垫桌脚的。他写的东西艰涩，难看，很多人骂他疯子。但他就是要写，就是要大吼一声：上帝死了！去叫醒在形而上学崩塌后堕落的欧洲。他逼世人勇敢，要从虚无中硬生生地创造属于自己的意义。这比顺着现成的信仰活着，难太多了。要放到现在，他可能被人们称为――中二病晚期。可他是真的为全人类喊破喉咙的人，是让人肃然起敬的孤勇者。”

“所以啊，艺术最崇高的品质，在于它的无功利性。一幅画，一首曲子，一个故事，它就是人把自己心底最真切的情绪、最纯粹的思考，扔到世界上的一种方式。哪怕没人看懂，哪怕无人喝彩，它存在的本身就是目的。”

何苏叶听得有些出神，他的眠眠总是能让他眼前一亮。

“你说艺术无功利，这点我很喜欢。在我看来，中医也是一样。《黄帝内经》最可贵的地方，就是留下。那些医者愿意把经验写下来，让无数人都能照方治病，这就是最大的善。孙思邈先生也在《千金方》里明确写着：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

他信手拈来：“就像虚劳、心悸――人参一两、鹿茸五钱、茯苓三钱、酸枣仁三钱、柏子仁三钱、远志二钱，可以治。”

“黄芪一两、党参五钱、茯苓三钱、酸枣仁三钱、夜交藤三钱。也一样可以治。”

“方法不同，但路都是通的。中医从来没有抛弃过任何一个人，它改变不了人有钱没钱，但它不会因贫富差距，就抛弃谁的命。”

人往往容易喜欢上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江眠知道，这是互补性吸引和对我的投射与补偿。

她喜欢温暖善良的人，喜欢炽热张扬、明知不可为而为知的人，喜欢纯粹执着的人。这都是她身上所没有的东西。

就像一个不会画画的人，很容易迷恋上一个画家，不是他们要成为那个人，而是在对方身上，看见了自己无法触及的可能性。

眠眠喜欢温暖善良的苏叶。虽然，苏叶经常喜欢把自己泡水里。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

“何医生，你这段话，要是让我的学生听到，恐怕都得信你是逻辑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