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在一座热闹的小镇外停驻。

李莲花一手紧紧牵着栖晚，唯恐她在这攒动的人潮中被挤散。此刻的他，只像个再寻常不过的男子，会为了一两文钱跟摊主磨上半天。

栖晚含笑看着他站在一个豆腐摊前，为了一块水豆腐跟那位气血充足的老板娘“据理力争”：

“老板娘，您这豆腐瞧着是鲜嫩，可这价钱也忒‘水灵’了些，都快赶上玉石了。便宜些，我们夫妻下次定然还来光顾！”

他特意在“夫妻”二字上带了点亲昵的强调。

老板娘被他俊朗的模样和风趣的辞逗得眉开眼笑：“这位公子可真会说话！得得得，就冲您这句吉利话和您身边的俏夫人，少您两文！下次可得真带着夫人常来啊！”

李莲花目的达成，得意地冲栖晚一笑。栖晚常常有种错觉，她好像在养猫......

他们买了新鲜的青菜，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鱼，栖晚又挑选了几味当地特有的香料，打算晚上给李莲花做顿好吃的。路过一个卖糖画的小摊，李莲花童心大起，非要拉着栖晚过去，兴致勃勃地跟老师傅商量，他想亲自给娘子做，老师傅白得银子又不累，欣然同意。

李莲花转了个展翅欲飞的凤凰糖画，塞到栖晚手中。

“甜吗？”他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栖晚咬了一小口，那股子纯粹的甜意从舌尖一直沁到心底，她弯起眉眼，点了点头：“甜。”

心里却想着，十年的沉淀，让他变得更加通透。他依然聪明绝顶，但这种聪明更多体现在对人情世故的洞察上。他学会了用一种更柔和、更迂回的方式与世界相处，也与世界和解。

李相夷的“剑”，锋利、耀眼、一往无前。李莲花的“鞘”，温润、内敛、历经沧桑。是一个英雄从神坛走向人间的过程。

栖晚喜欢李相夷的少年意气和绝世风华，明知不可为而为知的执着，那是世间最耀眼的模样。但是更爱李莲花的通透、坚韧与温柔，那是生命在经历极致苦难后，依然能开出的从容之花。

但是若是站在爱人的角度，栖晚宁愿他一直是那个张扬霸道的少年，也不想他经历由人性之恶带来的所有苦难。

喧嚣市集中，各种消息最是灵通。在一些不起眼的茶肆角落，或与那些看似闲散江湖人搭讪时，李莲花总会状似不经意地抛出几个问题，打探近期是否有异常的江湖传闻，或是有无关于十年前旧事的零星消息。

栖晚默不作声地陪在一旁，李莲花心中还剩下最后一个未了的执念――找到他师兄单孤刀的遗骸，将他安葬在师父墓旁。当年他师父临终前，曾嘱托他们师兄弟二人要相互扶持、照顾，李莲花自觉没有做到，这份愧疚如影随形，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