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用那可怜兮兮的调子说:“我这就下去,这就下去。我虽然身子骨不太好,这点小伤倒也没什么,我能忍得住。就算晚上睡在地上,着了凉,再生了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阿晚你别生气,你开心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还刻意地咳嗽了两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咳出血来。
栖晚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什么话都让他说了!她索性将被子往上一拉,蒙住头,眼不见为净,不想搭理他。
李莲花靠着床沿坐在地上,等了好一会儿,见栖晚那边始终没有动静,连一丝被子掀动的声音都没有。他悄悄抬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只能看见被子裹成的一团。
他叹了口气,看着躺在他床上的栖晚,心中百感交集。
十年了,整整十年。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栖晚还能陪在他身边。这十年来,他如孤魂野鬼般游荡,拖着一副破败的身躯,忍受着碧茶之毒的反复折磨,追查着师兄的遗骸,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绝望和痛苦,几乎将他吞噬。
以前一个人,再苦再痛,他都咬着牙硬挺,也习惯了。可如今,阿晚就在身边,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反而勾起了他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委屈。他想起了东海之战,想起了沉入海底的冰冷与绝望,想起了之后那漫长而无望的寻医岁月,想起了与师兄的争执,想起了四顾门的分崩离析......
越想,心中越是酸涩难当。他觉得自己这十年,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想发出任何声音,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席。他不想让栖晚看见他如此脆弱狼狈的样子,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连带着眼睛也紧紧闭上,试图将那汹涌的情绪压下去。肩膀却因为极力隐忍而微微颤抖。
栖晚原本只是装睡。可渐渐地,她感觉到李莲花的呼吸有些不对劲,起初是压抑的抽气声,后来便感觉到他身体轻微的颤抖。
他......毒发了?
这个念头一起,栖晚心中不安,也顾不上再装睡,动作迅速地翻过身来。然后,她就愣住了。
借着月光,她清清楚楚的看见,李莲花双眼通红,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上犹有未干的泪痕。他见她翻过身来,兔子眼倏地睁大,满是慌乱和错愕,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栖晚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李莲花。在她印象里,无论是当年的李相夷,还是刚重逢的李莲花,都从未有过如此......脆弱得让人心碎的时刻。李相夷是骄傲的,李莲花是无赖的,他们都不会哭。可现在,他居然哭了!
李莲花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委屈、伤感瞬间被羞窘和慌乱取代。他下意识地就想跳起来,躲出去!他这副样子,太丢人了!
他刚撑起身子,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栖晚的声音便响起了:“李莲花,你要是敢踏出这莲花楼半步,就把你那块破玉佩还给我,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一刀两断,再无瓜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