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一脉,包括五姐姐,皆来求我,盼我向四姐姐说情,为五姐姐做主。我心下冷笑:五姐姐自小欺我至出阁,如今以为我是菩萨不成,会为她奔走?再说,她们见不到四姐姐,我便能轻易见到?圣人的光,我不也沾染不到半分?
康兆儿见势不妙,早已疏远五姐姐。五姐姐孤立无援,费尽心力拉扯儿子长大,郁郁而终。她为闺阁时的跋扈,付出的代价何其惨重。幸而梁晗未坏到底,嫡子该得的,一分没少。
相较之下,我还算幸运。顾廷烨只有我生的团哥儿。蓉姐儿是女儿,顾廷烨欲记在我名下,我并未拒绝,不过多一副嫁妆罢了。我试探提起,将蓉姐儿许配常嬷嬷之孙常年。常年虽出身寒微,品行端正,与蓉姐儿青梅竹马,颇为相配。顾廷烨竟称此婚事甚好,我心下冷笑:堂堂侯府二公子,女儿贵为千金,却嫁一奴婢之子,竟觉甚好?可笑至极!
蓉姐儿日后如何立足?在权贵圈交际,还是沦为平民?拿嫁妆供养常家,还是与常家粗茶淡饭?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之后,去侍奉婆母用粗茶淡饭?花用女方嫁妆的名声,何其难听!顾廷烨不过七品都头,若常年日后中举、官途顺遂,会不介意此事?世人谁能不介意?反正我没见过。我流过三胎,不害朱曼娘的女儿,已是仁至义尽,为她婚事费心,我可不是活菩萨!
我原以为,四姐姐对我最温和。直到给齐国公府送拜帖,我因团哥儿婚事想求见她,却被委婉拒绝。我见回帖上的字迹虽像,却只有其形而无其神,我与四姐姐同窗多年,这绝不是出自四姐姐之手。我细细打听,才知齐国公府庶务,不重要的都由露种打理,露种不过是依四姐姐定下的规矩,等价的礼尚往来,我正在此列。
我方才恍然大悟。四姐姐并非对我温和,不过从不在意,正眼未曾瞧我。我的所作所为,她自然从没注意过。可笑我还以为,她不反驳我借她荣光交际,是对我格外友善,真是自作多情。
我殚精竭虑,为团哥儿谋得我能攀上的,最好的人家。团哥儿孝顺,从不违逆我的心意,或许有顾廷烨这个反面榜样,他乖巧懂事,极为体谅我的不易,是我此生唯一的慰藉。
我的请柬都到不了四姐姐面前,为了给团哥儿做脸,还是顾廷烨在齐衡下职回家的路上,等着齐衡,才请来的他们夫妻。
团哥儿婚宴上,我再见四姐姐。她依旧明艳动人,风华绝代,时光仿佛格外垂青,本应是韶华渐丰,仍如花信年华。她所在之处,美如画卷。齐衡相伴身侧,片刻不离。权倾朝野的宰相,仍如学堂中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只要她在侧,眼里便再也瞧不见旁人。
数十年如一日,爱她所爱,厌她所厌,情深至此,羡煞旁人。
汴京流传:一见齐衡误终身,不见齐衡终身误。
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