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皇这会儿已然被季褚吊起了兴趣,轻咳一声,“季爱卿,公主可与你明说是何三策?”
“回圣人,说了。
其中两策已在城外田庄验证见效,一为虹吸引水,二为曲辕犁。
虹吸引水,就是把水从低引到高处浇灌田地。”
韩浩面带笑容,小心翼翼的语气极尽谦和,“那个,季大人,本官冒昧,可否插一句?”
“韩大人,您讲!”
“世人皆知,水往低处流,要将水引往高处……本官活了大半辈子,实在闻所未闻。
是不是真的,你是否亲眼所见?当然,本官绝非质疑公主殿下,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韩浩可谓是极尽卑微了。
木办法,这嘴太不饶人了,没见左春都被喷的不吭声了么,而且皇帝一点反应都没有,显然也是默许了。
他可没左春那么厚的脸皮。
“回大人,下官的确看到了,只是其中机关巧妙,也未曾看得详尽。”
“这样啊!”韩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继续,本官问完了。”
“所谓曲辕犁呢,其实就是脱胎与传统犁具,更轻便,更趁手,不用耕牛,仅靠人力配合,也能深耕土地,开垦出更多田亩。
最后一策为堆肥,区别于传统沤肥,公主所创的堆肥法,肥力更强,原料也随处可得。像是农家常见的灶灰,杂草,枯枝烂叶,皆可入料。
按公主殿下所,此法若大成,我大梁田地亩产,至少可增收两成!
粮母,实至名归!”
“圣人,请恕老臣无礼,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臣这便出城看看。”韩浩一拱手,脚步匆匆便朝外面走去。
“圣人,老臣告退,也去瞧瞧。”说着,工部尚书也紧随其后朝着外面追去,“韩大人,等等老夫。”
眼瞅着,大家面面相觑,梁皇同样有点坐不住了。
没办法,这大棉袄暖的朕出汗啊,必须得出城透透气。
“刘公公,摆驾,列位臣工随朕一同前往,倒要看看清瑶是否真的搞出了一些名堂。”
很快,梁皇圣驾便轻车简行出了城。
一路上,梁皇也琢磨出了一点门道,透过窗帘时不时瞄一眼,要来佩刀,骑着战马护驾在旁的季褚。
大棉袄虽然暖和,心性纯良,有担当,亦有仁心。
可这般巧夺天工,超乎常理的法子,绝不是她凭空能想得出来的。
不用猜,必定是有人在暗中为她筹谋划策。
而这个人是谁,答案早已不而喻。
不由得,看向季褚的目光都多了几分不善。
就好似老父亲再看骑着鬼火,准备停自家门口的黄毛一样。
待到圣驾抵达城外田庄,梁皇心底那点猜测彻底实锤了。
就见从小被他呵护手心,衣袂从不沾染尘埃,连指尖都不曾碰过粗活的大棉袄,此刻竟似农家女子,站在田埂前面,一身麻衣,沾着点点泥点,青丝散落,混着汗水黏在额头。
那双用来抚琴描眉,拈花赏景的素手,正稳稳捏着一把粗糙的木耙,一下一下,哪里是压实,铺匀,那分明是在老父亲心里用力的垂啊!
而其他大臣也都呆麻了,显然也没想到,堂堂长公主,竟真能放下所有尊荣,躬身扎进田间地头,亲手做这等最脏,最累,最上不得台面的腌h粗活。
静,死一般的静。
季褚正在心里佩服清瑶媳妇牛逼,做事就做全套,只觉脖子突然凉飕飕的难受,下意识回头,却发现数道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
有探究,有羡慕,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唯有梁皇,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要刀了自己。
毕竟大家又不蠢,结合季褚之前所作所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能说动公主行这腌h之事,足见三策效果斐然,可你也不能让公主……
放眼大梁朝就没比你小子还不择手段的。
两位最有权利的皇子,羡慕的基儿都紫了。
说好的不通农桑,合着你把功劳让了出去啊!
尤其是李义,情不自禁的握了握拳头。
不能在等了,今日必须把人请入府中。
得此人,何愁得不到天下。
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祭出爱妃用上美人计,也要此人牢牢掌控!
季褚哪里知道大家心思,忙翻身下马,“陛下,前方小路车马难行,需要……”
“朕难道不知,还用你多嘴提醒?”梁皇轻哼一声打断了季褚,走下马车,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立马换上了一副慈祥和善的笑脸,“吾儿辛苦。”
李清瑶快步上前,全然忘了自己满身尘土,手上还沾着泥污,伸手就想扶梁皇,又怕弄脏了他的龙袍,堪堪顿住动作。
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儿臣见过父皇!如今这般酷暑难当,日头毒得很,父皇怎的不在宫中好生歇息,反倒亲自出城来这田间遭罪?仔细晒着累着,这令儿臣心里实在不安。”
“无妨,吾儿做的,为父自然做的。”梁皇走上前,直接牵住了李清瑶的手,朝着前面粪堆走去,“速与为父说说!”
这一幕,直接看傻了众臣,看碎了几位皇子的心。
朕都不自称了,合着您就李清瑶一个亲女儿,俺们都是捡来的是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