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风尘仆仆的驿使就被带进了大殿。
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其实都是谬传。
连续日行八百里,对人对马都是极限挑战,单人肯定无法承受,因此官方驿传体系采用的都是接力方式。
不过长葛距离京城不过百里,而且高士奇料定血书送上,皇帝大臣肯定要询问具体,所以临行前特意交代,一定要驿使亲自送往京城,若遇询问,就把季褚近日所作所为说个清楚。
“朕问你,这上面写的可是真的?”梁皇拿着血书,气的手都在颤抖。
“回,回陛下,句句为真。季大人不仅不理政务,下达命令后便带着身边女眷各处游玩。
美其名曰,是为了迎接太子妃鸾驾。
之前便扬招募民夫修缮城池。
高大人几次劝阻,都被季大人强行叫人叉出去……”
轰!
李康整个人都呆麻了。
咋还有太子妃的事儿?
我娶媳妇你多什么事儿,简直岂有此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僭越皇太子纳妃?
而听到还牵扯到了太子妃,三皇子和二皇子纷纷挑起了眼眉,全都不约而同的朝着自己人使眼色。
可向来喷天喷地喷空气的左春左大人,眼里最容不得沙子,压根不给别人机会,“老夫为官数十载,还从未见过如此罔上欺君之人!
无视君主权威,欺瞒朝廷法度!
此等行径,当诛十族。”
怒了,他老左是彻底怒了。
正常年景劳民伤财,为了天家颜面,他老左不挑你理儿。
可眼下是啥时候?
百姓都快饿死了,你竟还敢重赋加身,只为博得太子妃一笑。
属实是岂有此理。
见他连诛杀十族这种话都喊了出来。
踩肯定是不能再踩了,那般落井下石,必惹父皇不悦。
二皇子立刻抢先说道:“父皇,儿臣见此等奸佞横行,国法难容,民怨沸腾,实难坐视,还请父皇降旨,诛杀奸佞,以慰黎庶之望!”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大殿之上,附议之声彼此起伏。
放眼望去,大臣皇子跪了一地。
李清瑶立在那里,宛如鹤立鸡群。
他信季褚之谋,更信韩江雪的忠诚。
所以料定肯定有什么误会。
可想是这样想,那跪了一地请旨的大臣,也令李清瑶一时间觉得棘手万分。
季褚啊季褚,你也太高看了本宫了,本宫真有点兜不住了。
咋办,咋办呀!
“啊啊啊,狗奴才,你别回来了,等你回来,本宫一定打烂你的屁股!”
李清瑶把心一横,深吸口气摘下了头上凤冠,跪到了地上,声音清亮,“父皇,儿臣深信季褚之能,今愿摘凤冠,跪请下狱,以己身为其担保。
十日之期未满,乱局未定,两地传讯或有延误。
然,乱象非朝夕之故,愿再待数日。
若十日未解粮荒,儿臣甘愿以死赎罪,慰灾民冤魂,正朝纲之乱!”
说完,重重叩首,“还请父皇应允!”
看着跪地不起的女儿,梁皇便忍不住想起了发妻。
诸子什么德行,他这个当爹的能不清楚吗?
大女才略超群,不管是审时度势的果断,明辨是非的智慧,还是笃定从容的担当,都是未来君王的上佳人选。
可惜不是男儿。
“准!”梁皇哼了一声,不再等众大臣开口,便说了一声“散朝”,而后快步出了大殿。
“阿姊!”李康快步跑上前将李清瑶搀扶起来,“此又何苦?天牢污秽之地,您何苦自受?
季褚所惹之祸,自当由其承担,大不了,将他逐出便是。
天下有才之士多入牛毛。
可康儿却只有一个阿姊。”
听前面,李清瑶很是欣慰,可听到后面,让她不禁想起季褚那日所说的担忧,气的愤然振袖,“前有将士为君冲锋陷阵,今闻此语,岂是仁君所?岂非寒天下将士之心!”
李康慌忙攥住她的衣袖,声音哽咽:“阿姊,康儿唯恐你有闪失,若你有何不测,康儿此后孤身一人,便再无至亲可依,如何能不负母后临终之托?”
见他眼含泪花,字字带着情谊,堂堂储君竟做这般孩童状,李清瑶终究还是心软了。
罢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李清瑶叹了口气,“康儿,你且谨记,身为储君无论身在何处,切莫寒了将士之心。
为君之道,首在容人。
你看左大人上蹿下跳,父皇可曾亏待他半分?
此事休要再提,长葛之局,阿姊自有权衡。你且安心学习大婚礼仪,其他事情莫要多涉。”
“谢阿姊教诲,康儿明白!”
目送李清瑶被甲士带走,李康阴沉的扫了一眼二皇子等人,轻哼一声,也在太监服侍下回了东宫。
长葛!
今日粮价如脱缰野马,再度狂飙,一斗之米竟贵至一两五钱。
虽数日前便已攀升至令人咋舌的天价,可民以食为天啊,饿肚子那是真能饿死人的。
故这几日,纵使粮价高得令人窒息,城中百姓亦如蝼蚁那般倾尽所有砸锅卖铁,只为换取几口活命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