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江枫站起来了,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拔出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然后往横渡入口那个方向扭头看了一眼。
动静比他预想的要快一点,玄天仙主被规则压着慢慢挪移的气息已经过了大半,大概还有一小段就能完全踏进第二层。
他收回视线,对着赤金战甲仙凰歪了歪头。
“我还要等一些人进来,你们先一边待着,等人齐了再说。”
帝船外的夹层空间里,正在被规则慢慢压着横渡的蒲魔仙主感知到前面传来的动静,焦黑的古树上新芽猛地缩了进去。
“公子,第二层有仙凰拦截,快了,属下马上就……”
“不急,”江枫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挪你的,别分心。”
赤金战甲仙凰僵了有两息,她带着这一队人拦截外来者不是第一次了,但让她一边等外来者的援军一边靠边站的,这是头一个。
旁边的一位大帝沉了脸,身上帝道法则全数亮开来,金色的光在他周围漫延出去,踏前一步,帝威倾压下来,气势足以将至尊级修士直接压至膝盖。
江枫没跪,也没退,就站在原地,把飘过来的帝威感知了一下,歪头看了那位大帝一眼,表情认真。
“你这个火的颜色不对,”他指了指那片金光,口吻像是在评一道菜的火候,“帝道法则成型太急了,根基那里有两条纹路扭着,你没感觉到吗?”
大帝的帝威停了。
他把自己身上的法则往内看了一眼,确实有两条纹路是扭的,他三百年前就感觉到了,苦苦推演一直没找到根源,以为是天资限制,就这么带着它走到了今天。
他盯着江枫,声音沉了一度。
“你怎么知道?”
“看见的,”江枫已经把视线转回蒲魔仙主横渡的方向,口吻漫不经心。
大帝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小会儿,他往内运转了一下,把两条扭着的纹路试着往下压了压,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卡了三百年的榫头忽然开了一条缝,帝道法则在这一刻流转得顺畅了整整一个量级。
他呼吸往外松了一口,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把目光重新落在江枫身上,语气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你……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夹层空间里传来一道声音,带着某种压制了很久的感叹。
“终于挪进来了。”
是母凰,赤红竖瞳从那片灰白混沌的边缘露出来,她用了比预想更快的速度横渡完了最后一段,翅膀一展,落地,站在江枫侧后方三步的地方,垂翅,修整呼吸。
第二层的仙凰小队里有几道目光同时锁过来,视线先落在母凰脸上,然后停住了。
赤金战甲仙凰的枪尖缓缓放低了两寸,嘴唇动了动,声音里有几分不确定。
“是你?”
“凤裂,”母凰抬了抬眼,叫出了那位赤金战甲仙凰的名字,语气平静,有几分迟暮的温柔,“多少年了,你也做到第二层守关了。”
“前辈,”凤裂盯着她,眼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沉了片刻才开口,“你不是……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死了,”母凰替她把这个词说出来,没有任何停顿,“我死了,被他拉着重新站在这里,你要叫我什么随便你,但我有话先说。”
凤裂攥着枪,金色竖瞳里帝道法则流转,看了看母凰,又看了看母凰身后两步外揣着袖子的那个背影,压低声音。
“他是?”
“他就是他,”母凰偏了偏头,意思含糊,但语气不含糊,带着某种明确的立场,“我要说的是,凤裂,你们今天这一队,手下留情。”
凤裂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音调往上顿了一顿。
“前辈,你在说什么?你背叛了仙凰一族?!”
“你和灵域的人勾结在一起?!”
母凰连忙道。
“他带着那几个人进来,不是来破坏封印的,有事要办,你们让开。”
凤裂把前辈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仙凰一族对血脉辈分的情分是真的,她在第二层见过的仙凰前辈没几个,眼前这位是其中之一,如果是其他事她或许会退,但这件事她退不了。
“前辈,这是始祖令,”她把语气压了压,像是在劝,“你现在离开,我当没有看见你。”
母凰打断她,声音平,“是我自己选的,凤裂,你跟我说始祖令,我跟你说个事,始祖留下来那句外来者进第二层当斩的话,你还记得后面那半句吗?”
凤裂没接。
“破开牢笼者,天地当让,”母凰缓缓开口,把那半句说出来,赤红竖瞳看向凤裂,语气里有某种漫长的、沉静的确认,“我看了很久了,凤裂,是他。”
整个仙凰小队沉默了。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夹层空间里又有几道气息陆续横渡进来,玄天仙主带着肉球的本源特征从灰白混沌的边缘飘出来,蒲魔仙主焦黑的古树本体缩成一个不大的树影落在旁边,幽冥兽主的黑袍在规则压力下有些散,但气息已经完整踏进第二层了。
后续几位仙主陆续横渡完毕,一个个归位站定,排了满满一列。
凤裂把这一列人的气息扫了一遍,停在了几个熟悉的法则残留上,眉头皱起来了。
“灵域,”她声音沉了,“前辈,他们身上有灵域的气息,你跟我说他是破开牢笼的人,他身边跟着的是灵域的东西?”
“已经不是了,”玄天仙主在旁边接了一句,态度流畅得像是说了千百遍,“早投了,那都是老黄历,现在是公子麾下,不一样的,你们放心。”
凤裂的枪尖对准了玄天仙主,没有任何留情的意思。
“我不是在跟你说话。”
玄天仙主把嘴合上了,往蒲魔仙主身后挪了半步。
队伍里另一位大帝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直接的轻蔑。
“前辈,你说破开牢笼的预,我们都听过,但预里说的是什么样的存在你我都清楚,这个,”他的目光在江枫身上转了一圈,落在那件普通的外袍上,最后停在修为气息那一层,“至尊级,不够格,前辈你被灵域的人蒙骗了!”
“不是你说够格就够格,不是你说不够格就不够格,”母凰转过头,赤红竖瞳里有几分让人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某种对这个问题彻底失去了解释欲的平静,“你自己看,看不出来,那是你的问题。”
“就一个至尊,”凤裂攥枪的手收紧了,她把目光从母凰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江枫那里,语气已经比开头降了几分温度,但立场没有动,“前辈,你说什么我都记着,但今天这件事,我不能退,等我们处理完,你再来说预的事。”
枪尖的帝道法则全数亮开来,金色火焰从枪身往枪尖收拢,在第二层浓密的法则浓度里烧得格外旺盛,凤裂往前踏了半步,两侧另外两名大帝同时展开帝道,八名至尊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这片空间的退路截死了。
“前辈,”凤裂的声音里有些真实的歉意,但枪没有放低,“你往后站。”
母凰没动,只是侧过身来,扭头对着江枫的方向开口,语气平稳,带着一种很明确的期待。
“手下留情。”
凤裂道:“留不了情了前辈,灵域走狗!当杀!!!”
母凰:“我没和你说话。”
凤裂:????
江枫:“好吧好吧,我留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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