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桌椅被碰得东倒西歪,桌上的酥油茶碗摔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婴儿车里的团团被这动静吵醒了,咿咿呀呀叫了两声,见没人理她,又抓着自己的脚丫子玩去了。
……
一个多钟头后,风浪才停。
林婉芝趴在陈元怀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红得能滴血。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子汗味和说不清的腻味。
“陈狼。”她趴在陈元肩膀上,声音又软又黏,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我这辈子,再也离不开你了。”
“嗯。”陈元喘着气,摸过旁边掉在地上的烟盒,抖出一根叼上。
“我要给你生个儿子。”林婉芝仰起脸,眼睛水汪汪的:“给团团生个弟弟。咱们一家人,就在这湖边,开民宿,养牦牛,看雪山,好不好?”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来。
陈元没点烟,他看着怀里这个女人,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认认真真的、对未来的憧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多好的女人啊,多好的日子啊。
可是,他配吗?
“芝姐。”陈元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声音沉了下去:“我得跟你说个事。”
林婉芝愣了一下:“啥子事?”
“我要走了。”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团团啃脚丫的吧唧声。
林婉芝脸上的红晕,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你……你说啥子?”
“有人要杀我。”陈元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很多很多人。岛国人,国内的大家族,还有一帮戴小丑面具的怪物。我身上的伤,你也看见了。那不是狼咬的,是枪打的,刀砍的。”
林婉芝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留在这儿,他们迟早会顺着味找过来。”陈元的声音很低:“到那时候,子弹不长眼睛,我不能害死你们母女。”
“不……”林婉芝猛地坐起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我不怕!我啥子都不怕!你别走!”
“我怕。”陈元说。
林婉芝僵住了。
“我怕。”陈元又重复了一遍,伸手,捧住她的脸:“老子这条命,早就不当回事了。可你们娘俩要是出点事,老子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林婉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陈元的手背上,烫得他心里发疼。
“你放心。”陈元用大拇指给她擦眼泪,那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我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来找你。到时候,我给你买最大的民宿,给团团买最好的奶粉,咱们天天烤串,看雪山。”
“你骗我咋办?”林婉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子对天发誓。”陈元指了指天花板:“我要是骗你,出门被狼咬死。这回是真的狼。”
林婉芝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又哭了,一头扎进他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陈元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眼睛看着窗外。
远处的雪山,还是白得刺眼。
这一夜,林婉芝好像要把未来的生活提前透支了。
这让陈元遭老罪了,不过那是快乐的罪!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婉芝给陈元收拾了一个包袱,里面塞满了风干牛肉、糌粑、水囊,还有她连夜烙的饼。
“路上吃。”她把包袱往陈元怀里塞,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一夜没睡。
“嗯。”
“这匹马你骑着,它认你了。”
“嗯。”
“钱要不要?”
“不要,老子有钱。”
“你有钱个屁。”林婉芝把一沓皱巴巴的钞票硬塞进他口袋:“穷家富路,拿着!”
陈元看着她,忽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等着我。”
然后,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枣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冲进了晨光里。
林婉芝站在民宿门口,抱着团团,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草原尽头的一个黑点。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团团在她怀里咿咿呀呀。
“没事。”林婉芝吸着鼻子,用围裙擦了擦脸:“爸爸去打坏人了,打完就回来。”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碾着草皮,停在了民宿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