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陈元靠在座椅上,嘴里叼着烟,脸上的笑容比路边盛开的野花还灿烂。
车窗外,军营方向灯火通明。
登查和敏乌已经彻底被激怒,营地里不断传出军靴踩地、枪械碰撞和士兵集合的声音。远处偶尔还有军官大声呵斥,夹杂着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像一锅被烧开的油,随时可能炸开。
秦幽双手握着方向盘,侧脸被仪表盘幽绿的灯光映得冷白。
她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你很阴险。”
陈元咧开嘴,得意地挑了挑眉:“过奖。”
“我不是夸你!!!”秦幽瞥了他一眼,眼神毫无波澜。
“没关系啊,老子就当你夸了。”陈元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嘻嘻地往椅背上一靠。
秦幽没再说话。
她踩下油门,黑色越野车沿着街道缓缓驶离。轮胎碾过地上散落的香灰,带起一股淡淡焦味。
两侧店铺早已关门,门檐下却还挂着一串串红布条。风一吹,布条拍打木板,啪啪作响。
陈元回头看了一眼军营。
那边的灯光越来越远,只有高高架起的探照灯还在夜色里摇晃。
秦幽问:“他们会直接推翻普拉净土教,甚至杀了白袍教士吗?”
陈元摇头。
“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没那么愣头青。”他眯起眼睛,语气笃定,“那两个人很清楚,普拉净土教在北掸邦的影响力有多可怕。”
“那他们会怎么做?”
陈元夹下嘴里的烟,弹了弹烟灰。
灰白色的烟灰落进车内烟灰缸,带着一股苦涩的焦香。
“静观其变。”他淡淡道。
“不帮他们?”秦幽偏过头。
“当然要帮。”陈元笑了笑。
秦幽转头看了他一眼,等他下文。
陈元咧嘴道:“但不能太早帮。现在他们只是生气,等气消了以后,未必还敢和普拉净土教彻底翻脸。”
“如果他们不敢呢?”
“那就再给他们添把火。”陈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怎么添?”
“让他们发现,白袍教士准备动他们的兵。”
秦幽眉头微微一皱。
“白袍教士会动手?”
“哼!他不动手,老子也会让他动手。”陈元哼笑一声。
陈元笑得眼睛眯了起来:“明天让十三娘把消息放出去,就说白袍教士准备从其他县城调人,先收了登查和敏乌的枪,再把他们的家人送进净化池。”
“假的。”秦幽语气平静地指出。
“当然是假的。”陈元耸了耸肩。
“他们会信?”
“他们不需要完全相信。”陈元深吸了一口烟,烟草辛辣的味道顺着鼻腔钻进去,脑子变得越发清醒:“只要有一半相信,就够他们睡不着觉了。”
秦幽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湿漉漉的街道上。
陈元继续道:“这两个人手里有兵,有地盘,还有家人。白袍教士想控制他们,靠的是信仰和恐惧。老子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觉得——继续相信白袍教士,自已才是最危险的。”
秦幽淡淡道:“你准备让他们刺杀白袍教士。”
“不是让。”陈元嘴角一扬:“我和他们一起去刺杀!我就说,我养了几个高手,能帮他们的忙!”
“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及时出手,关系才会更好!”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锦上添花不容易让人记住,但是雪中送炭,对方或许会记一辈子!”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县城上空便飘起了一层灰白雾气。
夜里下过一场小雨,石板路湿漉漉的。路边泥土被车轮压出一道道深痕,空气里混着雨水、牛粪、香灰和烧柴的味道,吸进肺里,又湿又闷。
一名穿着破旧短衫的男人,骑着一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经过县城西侧的茶馆。
他车后绑着两筐竹篓,里面装着野菜和几只活鸡。车轮转动时,铁链不断发出咔咔声。
男人刚骑出十几米,一张纸条便从旁边二楼的窗户里飘了下来。
纸条落进泥水中。
男人像是没有看见,继续往前骑。
可经过一处巷口时,他忽然脚下一蹬,身体从车上跃下,顺手将自行车推进旁边的排水沟。
他弯腰捡起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行字。
——白袍今晚离开总坛,前往城北净化院。
男人将纸条揉碎,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纸张带着潮湿的泥味和淡淡墨味,苦得舌头发麻。
他咽下纸屑,转身走进巷子。
巷子尽头,一辆卖豆腐的木板车旁,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
女人脸上蒙着薄纱,手里提着菜篮,身上带着豆腐和葱花的味道。
她正是十三娘。
“消息送到了?”十三娘压低声音问。
男人点头。
十三娘夹着嗓子道:“有没有人跟踪呀?”
男人摇头。
十三娘又笑了起来,眼尾弯成两道月牙:“那就好!回去告诉你们营长,今晚别带太多人。白袍大人身边有护卫,人数一多,反而容易暴露呢。”
男人低头:“知道了。”
十三娘抬手,从菜篮里拿出一块刚切好的豆腐,递到他手里。
“辛苦啦,吃块豆腐补补脑子。”她笑得眉眼弯弯。
男人接过豆腐,表情有些复杂。
他在北掸邦混了很多年,见过杀人,见过诈骗,更见过女人用笑脸把人骗得倾家荡产。
可像十三娘这样,前一秒软得像块棉花糖,后一秒却能决定几十人生死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因为他曾经是十三娘的手下,后来跑到了这里。
他自然知道十三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
十三娘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她掀开菜篮,里面没有豆腐,只有几部手机、两把短枪和一叠整理好的名单。
……
茶馆二楼,陈元坐着。
窗户半开,雨后冷风吹进来,带着街边烤饼的面香和湿木头的气味。
他喝了一口茶,茶叶被雨气泡得发涩,回味却带着一点甘。
此刻房门推开,十三娘走了进来。
陈元放下茶杯,看向十三娘问道:“你觉得登查和敏乌会上钩吗?”
十三娘提着裙摆坐到他身边,故意靠得很近:“蜥蜴哥,人家亲自放出去的消息,他们怎么会不上钩呢?”她声音又软又甜。
“你这话说得像卖假药的。”陈元斜了她一眼。
“人家本来就会卖药呀。”十三娘理直气壮地挺了挺饱满的大雪子。
十三娘将脑袋靠在他肩上,香水味和茶香混在一起,甜得有些发腻。
陈元抬手推开她的脑袋。
“办正事,别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