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没人在意了,马上人头都要落地了。
姜玉娆不怕死,但到底没有死过,不知道砍头会不会疼,她还是闭上了眼。
半丈距离的萧君凛看着她闭的眼。
他唇瓣微动,呢喃的口型像是在唤“娆娆”,这个唤过无数次的称呼。
这大抵是最后一次了。
娆娆问他后悔吗?
他无法说出口的,是后悔。
他当然后悔。
若早知今日结局,当初就不该与娆娆分离三年,让他们白白多了三年的遗憾。
萧君凛不怕疼,或者说,哪怕头割到一半铡刀坏了,他都没有这么恐惧。
最后让他选择闭上眼的,是怕眼睁睁看着妻子先自己一步人头落地的样子。
看着她身体分离,才会疼。
……
监斩官淋雨不久,耐心全无,眼看着铡刀往下落。
天上忽然响起了极轻的叮铃声。
围观百姓与监斩官纷纷向上看,只见横在四五丈高的绳子正在颤动。
这绳索是四十九坊的楼塔之间用来互通的工具,这样的绳索在京城上方有百余根,平日没人在意。
由于绷得极紧,纵使狂风骤雨,这绳索绝不会乱颤移位。
它动了,只有一种可能。
连接着绳索的另一端在动。
百姓还不知发生何事,监斩官皱起眉,严肃探究地仰头看着天,根本没管地上的头掉了没有。
下一瞬,北十二坊的钟声慢一步传至西市,已经格外微弱。
但钟声早已通过绳索的震颤,先只会了东西中二十五坊。
姜玉娆也听见了声音,但她还是没有睁眼。
她知道铡刀就在颈侧,怕一睁眼,刚好就视角落地了。
当铡刀离她只剩最后一寸时,绳索的颤动越发强烈,比铡刀先来的,是一道道合在一起、无比沉重哀怆的钟声。
第四道皇宫发出的丧钟,与北十二坊的钟声合并传出,伴随着东中南二十五口铜钟,拢共三十八道钟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duang——”
钟声一阵拍着一阵,仿佛连空气都在颤抖。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后嗡地炸开了,“怎么回事?!”
刽子手也停了手。
铡刀就这样,上不上,下不下。
没砍下去,但脑袋也出不来。
监斩官从座上弹了起来,再安静下来后没多久,当钟声再次响起,又多了城南十二坊,便不止三十八道了。
作为个正常人,是听不出具体有多少钟声的,但作为个官,他知道,这是全城四十九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