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穿着深青色的诰命冠服,步子既不稳也不慢。
她怕耽误下去过了时辰。
左右各有两个内侍上前将文安侯拖到一边去,文安侯本就是被一时惊吓才晕厥,遭遇不留情面的颠簸,几欲醒来。
萧璟退在人群里,视线与百官一致,紧紧落在深青色的影子上,他看着祖母往前再往前,自己的手心捂出了一手的汗。
“臣妇窦氏,叩见陛下。”
窦氏跪在殿中央,屈膝伏地,她拼力扬声,让皇帝听得明白,只是年迈气衰,又连日殚精竭虑,心力早已透支,再响亮的话音也难免裹着细碎的颤音,像是喊到了极限。
被她如此郑重地行礼,也并未平息晋治帝的怒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下方的老妇,不同于她的肃穆,他反而是平静且从容的。
“窦氏,你可知今日之举,会给你侯府带来什么后果?”
殿中已经静得落针可闻。
只听窦氏高声道:“千罪万错,臣妇愿一人承担,只是有桩旧事,臣妇疑心许久,不得不向陛下禀告!”
“哦?”晋治帝不管她是如何心急如焚,还慢悠悠地问太监,“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辰初三刻,距离辰正还有一刻钟。”
一刻钟,就要处斩了。
别说他不可能饶恕萧君凛,就算窦氏真有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只剩这最后一刻钟,还不够侍卫赶过去传口谕刀下留人的。
果然,窦氏听完嗓音更抖了,“陛下,多年前臣妇刚受封诰命不久,被宣召入宫,当日与平阳公府女眷一起在凤仪宫面见皇后,曾听皇后娘娘与平阳公夫人,皇长子的腰后有一颗痣。”
安静的殿中,文武百官原本看戏的眼神慢慢低了下去。
满朝文武谁不知,皇长子是帝后逆鳞,没事谁敢提起让帝后平添伤心?
这文安侯府的老夫人究竟是要做什么,难道不是来替萧君凛做无谓的挣扎,而是单纯来寻死?
——有以上想法的官员,太过平庸了。
聪明的已经将萧君凛的生死,和皇长子的行踪联想到一起了。
甚至猜想,难道萧君凛或窦氏知晓皇长子行踪,要以此来免死?
晋治帝听到皇长子,舒展的眉头当即蹙起,他不像百官这般好糊弄,也并没觉得有什么希望。
大郎的生死与行踪,自有宣略司去查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