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意识回笼的瞬间。
昨夜汹涌澎湃的噩梦,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庭院满地猩红刀光,商聿凉薄含笑的杀伐模样,狂风骤雨里坠落消失的身影……
那些恐惧与绝望,最终被一道熟悉的气息稳稳托住。
隔绝了所有黑暗与狰狞,陪她熬完了漫漫长夜。
许轻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商聿坐在椅上,姿态慵懒松弛。
眉眼间褪去了昨夜嗜血的戾气,余下淡淡的沉静。
晨光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颜,掩去了几分阴鸷,添了几分近乎温和的错觉。
四目相对的刹那,许轻心口一沉。
昨晚守着她梦魇,替她稳住心神,陪她一整夜的人,难道是商聿?
这个认知没有半分暖意,只让许轻脊背瞬间泛起彻骨寒意。
心底的忌惮与戒备直线飙升,压得她喘不过气。
商聿是抬手便能屠尽叛徒的疯批,狠戾绝情,毫无底线。
可这样一个人,竟然耐着性子,守了她整夜梦魇?
她梦里所有不敢外露的脆弱,全部被他窥探。
自己在他面前,早已毫无秘密,完全暴露在他的掌控之下。
许轻指尖微僵,压下心底的惊悸,不敢确定地试探着开口。
“昨晚的人……是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商聿眸光微顿。
他本是天刚蒙蒙亮时才过来。
昨晚被老宅那边的事缠着,一直没时间重新过来看她。
可听许轻刚才的话,昨晚似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商聿心思剔透,城府深沉。
瞬间从许轻这句话里,捕捉到异样。
第一,她昨夜定然深陷极重的梦魇,惊惧难安。
第二,他刚刚过来时,看到她睡得十分安稳,丝毫没有医生说的梦魇的样子。
连带着他留下来看护她的佣人,都跟着睡着了。
想来,也是深夜有人安抚,心神被人稳稳抚平,否则绝不可能睡得如此沉静。
看来真是昨夜有人寸步不离,整整守了她一夜。
别墅是他的地界,二楼更是是他的私域。
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潜入,还能不留半点痕迹?
商聿唇角微微一勾,面上不露分毫,眼底波澜敛尽。
“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一句应声落下,空气莫名凝滞几分。
商聿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侧首,垂眸看向床上的许轻。
许轻心脏不由得一紧。
她记得自己半梦半醒间,闻到的那股气息。
不像商聿身上,偶尔会有淡淡的药香。
她记得那只手的力道,指腹贴着她额头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触感。
许轻可以笃定,商聿绝对不会这么温柔。
许轻对上他的视线。
那张惯常挂着浅淡笑意的妖艳眉眼,此刻带着几分的审视。
他漆黑的瞳孔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渊,死死盯在在她脸上。
这道视线太过阴沉,太具有侵略性。
像冰冷的刀刃贴在肌肤上,无声刮过,逼迫人无处遁形。
许轻被他这样看着,不知怎么的,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她心口一缩,下意识收回目光。
这些细微的反应,被商聿尽收眼底。
他眸底的寒意又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