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所有记忆里,商玦永远无所不能,永远冷静掌控全局。
世间从无让他屈服动容之事。
可此刻,他眼尾泛红,染着隐忍的湿意。
抱着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痛的话,眼泪无声地落在她的头发上。
他把她的脸,从自己胸口抬起来,双手捧着她的面颊。
拇指小心翼翼地擦过,她颧骨上的灰痕。
月光底下他的眼尾,果然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那种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忽然不那么无所不能了。
他像任何一个会痛,会怕,会不舍的普通人。
正捧着自己此生最舍不得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轻轻。”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缠在一起,“如果我用自己的命换你活下去。
百年之后,人海重逢,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许轻的嘴唇动了动。
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卑微与偏执。
里面盛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压得她喉咙发紧。
她明明可以随口一句假话,让他安心。
可她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他。
她轻轻错开目光,声音轻柔,“商玦,这或许,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商玦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点了点头,嘴角竟然又牵出一个笑来。
那个笑很苦,苦到像从伤口深处挤出来的,但又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温柔。
“也好。”他松了捧着她脸的手,指尖从她耳侧滑下来,“至少,你会一直记得我。”
此生潦草收场,好歹,留了一点位置,在她记忆里。
身后树林里的脚步声,已经近到听得见鞋底踩碎枯枝的声响了。
手电筒的光,扫过他们身后的树梢。
有人喊了一声:“那边好像有人!”
许轻后背猛地绷紧,下意识转头去看。
就在她转头的两秒里,商玦从腰侧抽出了一截绳索。
趁她视线偏离的瞬间,绕上了她的腰。
两三下将她的上半身,固定在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她再转回来时,已经被绳子困住了。
“商玦!”
许轻猛地回神,瞳孔骤缩,瞬间慌了。
她用力挣扎,眼底第一次染上真正的惊惧:“你干什么!松开我!”
“别怕。”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手指把绳结的末端调整了一下。
直视她的眼睛,竟然让她听清,“这个结不难解,你待会儿从左手边绕一下就能松脱。
现在先别动,等他们被我引走之后你再解开。
然后顺着这条坡往下走……”
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底下有一条早年废弃的采石通道,能通到山脚的渔村。”
许轻看着他的动作,猛地明白了什么。
她开始拼命摇头,嗓音一下子拔高了:“不行,你不能……”
“嘘。”
商玦的食指抵上了她的唇。
他的指腹冰凉,带着一点铁锈和火药混合的气息,轻轻压在她唇缝中间。
他的手在抖,极其微弱的抖。
“别出声。”
追兵就近在咫尺,没时间了。
商玦最后看了她一眼,把她的外套从她身上剥下来,拿在手上。
他忽然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搂得很是用力。_l